指尖的泪液在眼窝汇聚成小小的湖面,如果灯开着,就可以看到沈鹤为的另一面。纪清如这样遗憾地想着,并不认为沈鹤为现在的情绪是危险的,至少,她一定可以处理好。
“可是我回来了。”她亲昵地和他的脸碰了碰,“哥,没有谁比谁更可怜……我总会来找你的,这不就够了吗?”
一只冰凉的手从下往上,从她的裙摆里探进去,沿着她的脊骨往上摸,睡裙很快便全数堆积在他们两人的胸膛之间,并不是多坚硬的隔断。
“总会来找我的。”沈鹤为喃喃着,“谢谢你,清如,你还愿意来找我。”
可他的手分明没有多感谢,掌心停在她的蝴蝶骨上,缓重地摩挲着,有医学生欣赏骨骼的专注度,要仔细拼出她每块骨头。
“就像你从前说的一样——”纪清如无可避免地变得紧张,“哥,你不是说,我平常可以随意找沈宥之,只要晚上回来陪你,就可以了吗?”
冷空气从肩颈撑开的空隙里慢慢渗进来,缠着爬上她的腿,阴瘆瘆的凉意,沈宥之家里的空调温度怎么这样不智能。
她想蜷起腿保暖,但大概被误会是种逃离,沈鹤为忽然翻身压住她。
他身上的所有纽扣是开着的,睡衣因为他的动作敞得更厉害,贴过来时,他的腹肌和她的小腹便紧密挨在一处,皮肤接着吻,热量无间隙地互相过渡,跟着他们呼吸的起伏,一上一下。
分不清是皮肤太过紧贴,还是重量的因素,纪清如觉得窒息,也觉得害怕。这比那些亲吻要亲密一万倍,她心跳快到不行,尽管心里有声音告诉她,哥哥不会在这里和她做的,他就算再生气吃醋,也不至于在沈宥之的家里,进来。
“哥。”她试图忽视感觉到的骨骨凶意,在唤回他的良知,“我好困,好想休息……”
她的肾已经很虚弱了。
沈鹤为冷淡地垂眼,不答话,只是手不停地揉捏着她的皮肤,动作温柔,却很强制,她想去挣扎的手腕被摁在头顶,很受限地承受着。
怪不得他以前不管情绪再如何,都要扣好睡衣扣子。如果第一晚她就感受到这种体温侵占的恐惧,不要说往后还和他继续同床共枕,当晚她就要带着枕头跑掉。
可偏偏他这样做着,眼泪却屋檐上的雨一样往下掉,一颗一颗,落在她的心脏边,又用手揉开,晕染着。
纪清如也分不清他是否真的在伤心了,但她被摸得实在有点动怒。沈鹤为自己说好要大度,现在又这样——也许他根本不是担心沈宥之会不体谅他,晚上带她走,根本是想连沈宥之的白天也抢去。
“沈鹤为!”她又怕被隔壁墙的沈宥之听到,小声愤怒地叫他停手,“你不能一天一个主意吧,一会儿问我为什么不能让沈宥之知道,一会儿又不欢迎他住过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要堵住她这样不动听的话似的,沈鹤为的唇舌填进来,抵死纠缠,腰也挺着,这对纪清如来说是完全没有过的体验,她的惊叫被捂在喉咙里,脸颊上却全是湿的,沈鹤为的眼泪。
“轻一点……哥、哥哥……”纪清如也想哭,他在床上床下的性格就不能统一些么。受不了这种刺激,她的脑子里很快闪过一瞬白,来得比平常要快很多。
因为这样,她头脑也清醒不少,没什么力气的手摸摸脸上的湿润,脸扬起一个嘲讽的笑来。真是好脆弱的哥哥,边哭边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边缘性行为是她在不停地顶。
感觉到她骤然打颤的腿,沈鹤为撑起身,停下来。
“你高兴了吗?高兴了就起来。”纪清如冷声。
沈鹤为缄默不语,扭开床边的小夜灯,抽了几张湿巾,给她轻柔擦拭着。他额间的发全乱了,眼泪流出好多,睫毛也挂着泪珠,狐狸眼要哭不哭地耷垂着,已经完全没了做哥哥的样子。
但这样做了,她还是要下床去清洗,难道她的委屈就少了吗,大半夜的,今天要洗第三次。
“清如。”沈鹤为哑声。
纪清如冷着脸起身。浴室响过一阵水声后,她出来,人装作看不见沈鹤为的爬上床,蜷在角落里,离他很远的距离。
她又累又困,只是眼皮虽然闭着,精神却很怄气地提着,也许是怕沈鹤为待会儿抱过来。
半响后,她感觉到床边蹲笼下一个身影,她的被角被掖了掖,“抱歉,清如。”
脚步声朝着门的方向走去,接着,是轻轻合上的声音。
纪清如抿着唇,蜷缩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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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沈宥之喊来的外卖。
三个人三张漂亮脸,眼周际全挂着不同程度的淡淡黑眼圈,憔悴又惨兮兮的,但气氛却诡异地和谐,没人再提昨晚的事。
纪清如心不在焉地嚼着小笼包,只想快点回家,到自己的床上睡觉。她没什么胃口,很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剩下的早餐推给沈宥之。
本来也该分给沈鹤为一些的,但她今早推门时,小腹下一阵酸胀,实在是不能不继续生气的程度。
“姐姐现在就要回去吗?”沈宥之的腿从桌下勾勾她的,“和我多待一会儿嘛。”
纪清如拍走他的膝盖。
她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更是一身轻,那两件贴身衣物放在沈宥之这里好了,下次来的时候还可以接续穿。她抓着手机,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态度。
但就餐的全程,她的视线都很少看向沈鹤为。
“我还是不能知道你住在哪个酒店吗?”沈宥之用很受伤的眼睛看她,又过来求情,“姐姐,我们不是早就和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