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仙使们慌忙垂首肃立,辛夷也赶紧将盖头盖好。
然而,今日的陆寂似乎有些怪。
踏入房门后,并未按礼制与她同饮合卺酒。
这仙山不是最讲规矩么?光是门规就有上千条。为了大婚顺利进行,辛夷日夜背诵那些佶屈聱牙的规章仪典,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才记住。
也许,陆寂是心疼她累了数日,才特意省去这些虚礼?
倒是比从前体贴。
盖头下,她的唇角弯了弯。
挥退仙使后,陆寂提着剑,带着一身夜色的凉气和浓重的血腥味径直走至榻边。
是妖的血味。
她同族的血。
辛夷下意识屏息,莫名不安。
仙妖虽殊途,可陆寂从未像其他仙人那般对妖族抱有敌意,甚至说万物有灵。
今日怎会大开杀戒?
许是……那些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吧。
她尽量不让自己多想。
然而眼前人却迟迟没说话,沉默地站在她面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等得久了,辛夷暗自猜想,陆寂该不会是忘了流程吧?
原来这般厉害的人物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心底那点不安被这个猜测冲淡了些,生出几分促狭。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角:“你怎么不动呀?该掀盖头啦……”
话音未落,那片衣袖冷淡地从她指尖抽离。
紧接着,盖头被剑尖挑起,翩然落地。
映入眼帘的,是近乎冷漠的一张脸。
陆寂的声音清晰而疏离。
“你认错了,我并不是‘他’。”
“那人占了我的身子,将你娶回来,我无意娶妻,也无情于你,见谅。”
辛夷耳边嗡鸣,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谁?
执意娶她的不正是陆寂么,他为何突然这么说?
虽心中诧异,但想起往日陆寂也爱说些“穿越”“女朋友”之类的奇言怪语,辛夷只当又是戏言,仰起脸,笑眯眯道:“你又捉弄我是不是?这回我可学聪明了,才不上当呢!”
话音刚落,本以为陆寂会像从前那样,带着几分宠溺,唉声叹气地摊手,说“又被你识破了”。
可没有。
他冷漠的神情没有丝毫松动,只蹙了蹙眉。
殿内陷入死寂,只剩红烛燃烧的筚拨声。
辛夷唇边的笑意渐渐凝固,只觉眼前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分明还是陆寂,可看向她的眼神分外疏离,再无从前半分温柔。
陆寂薄唇微动,言简意赅:“并非戏言,你可听过夺舍?此前三月,有异界之魂趁我受伤占据了我的身体,与你成婚非我所愿,一切到此为止。”
辛夷只是一个小妖,生于山野,长于蛮荒,自然没听过夺舍。
仙门的人说话弯弯绕绕,刚来时她总听不懂。
后来被嘲笑得多了,才勉强学会揣摩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