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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敢啊！”严烈大声反驳完，音量又突兀地变低了:“好吧，我说了——沈群他快死了。”

屏幕那边突然间只剩下呼吸声。

严烈闭上眼睛，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没骗你，小真。沈群得了骨癌，认识你之前就得了。我亲眼看到他的病历，已经没救了。你说这个人怎么这么混蛋！明知道自己有病还来招惹你……”

段予真打断他的话，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你从哪看到的。”

“他，他去做化疗的时候刚好被我一个哥们儿遇见了，前两天随口跟我说起来，我才知道。”严烈心虚地缩着身体。即使段予真看不到他，他也还是因为对段予真说谎而冷汗直冒。

“有这么巧啊。”段予真短促地笑了下:“刚好就让你给知道了。”

严烈不敢再吭声。当然没这么巧，他这阵子都蛰伏着在找人调查沈群，本来是想找找黑历史，试图揪出这个情敌身上会让段予真无法接受的缺点，结果却找到了病历。

骨癌，晚期。

看到资料的第一个瞬间，严烈大脑空白，紧接着冒出的念头是，那小真怎么办？

公主殿下从小就讨厌无聊，爱新鲜，也有过许多次的三分钟热度。说实话，严烈搞不清他这次对沈群是不是来真的，但至少看起来已有六七分动情，令他忌妒又羡慕。

碍眼的装货很快要死了，他当然为此高兴——可小真怎么办？

严烈看到病历，纠结了一整天，才下定决心要把事情告诉段予真。他不希望段予真一直被蒙在鼓里，选择打电话而非发消息，是因为文字太冰冷。在电话里如果段予真情绪崩溃，至少他能听得出来，还可以安慰。

可彼端的声线依然平稳，竟是没有一丝颤抖或者波动。段予真冰冷地问:“你确定要对我撒谎？”

“可是，”严烈慌张地辩驳:“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做得不对，至少我出发点是为了你好。沈群那个死瘸子从头到尾瞒着你，他又是什么居心？小真你生我的气没关系，但你一定要提防这个人，他心机太深了！”

段予真没有说话，把通话挂断了。

沈群已经走近到距离他只有十几米的位置，还扬手挥了挥，和他打招呼。段予真将手机放回口袋，眼睛和沈群对视着，心里忽然想不如这时候冒出一辆车把这人撞死好了。

他太恨被信任的人欺瞒。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把他当傻瓜一样愚弄。段予真接受不了这样的做法。

沈群来到他面前，从头到脚都裹得非常厚重，但眼下还是暴露出了隐约的乌青。段予真眼神淡淡地扫视过去，知道他是为了遮盖病态，心想，你到底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小真。”沈群从裤兜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手里摊开给他看。

是一枚串在红绳上的铜钱。

沈群隔着口罩对段予真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是吃今年第一顿饺子的时候吃出来的钱币，寓意是今年一整年都会有好运气。我洗干净了，找了根红绳串起来，送给你。”

他的手指已经枯瘦得像树枝，似乎不敢碰到段予真，两只手刚接触到，看见铜钱落向段予真手心，他就急忙要把自己的手缩回去。

段予真抓住他的手指摸了摸。沈群僵了下，随即尽量自然地问:“怎么了？”

“你怎么好像瘦了很多。”段予真把铜钱随手放在口袋里，低头去看沈群藏在裤管里的右腿。

原来是骨癌，而不是沈群之前含糊地一带而过的意外事故。

沈群解释:“有吗？我每年冬天都这样。天气冷，腿容易疼，也吃不下多少东西。等开春就好了。”

真的一点救治的可能性都没了吗？段予真思忖着。

沈群身边的医疗资源毕竟有限，如果他去向家里长辈求助，说不定还有希望。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呢？假如真有奇迹发生呢？他任性地想，我要试一试。

段予真仰起脸，眼睛里是清澈见底的关心和忧虑。受尽病痛折磨的沈群还是比他高大不少，此时低头紧张地注视他，眼珠控制不住地颤动，努力维持着笑容以至于面部肌肉都有些僵硬了。

段予真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群脸上还有些属于少年的神采，现在已经灰暗得再看不到半点青春活力。

可分明又没有变，还是那个让他相处时觉得很舒服的沈学长。

沈群实在是很怕被他发现异常，神经质地又问:“小真，怎么了吗？一直这么看着我？”

段予真摇了摇头，伸出双臂，沈群俯身让他搂住自己的肩膀，手掌也小心地按在段予真身后，轻拍了拍。

段予真的脑袋贴在他颈侧，声音又轻又软，同时扑来熟悉的清新果香，春风一般吹拂过他枯竭到近乎麻木的情绪。

“没事，只是想你了。”段予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