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淖不见了。
这不出谢秋无的意料。
据庄灵所说,明明前一夜还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等到设好阵法的第三日再去看时,人却已凭空消失,怎么找都找不到踪迹。
谢秋无言简意赅道:“正常。”
“这种阵法汲取了旁人的精气神滋养自身,外伤不容易那么快就好,但内伤估计已经修补的七七八八了。”他说,“你看到的不过是他伪装出来的虚弱模样罢了。”
庄灵深呼吸了两三口气,才竭力抑制住想要狠狠抽那王八犊子一巴掌的冲动。
她无可奈何,下意识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庄灵其实心里很没底。
哪怕她说了那么多,可魔君终究是魔君。上一任那位留下的阴影太深——以至于只要稍稍感受到那股阴寒之气,她整个人就忍不住发起抖来。
谢秋无淡淡瞥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最终收敛了眸光。
他说:“走吧。”
庄灵怔了怔:“走、去哪?”
“时候不早了。”谢秋无道,“我替你将阵法撤去。作为交换,此事不允许向旁人透露半点。”
庄灵呆呆地点了点头。
于她来说,谢秋无身上有太多谜团了。她不敢去问,这“此事”究竟是指他的身份,还是与宋淖有关。
更不敢问,他明明只是扫了阵法一眼,却如何就能准确无误地找出破阵之处。
撤去阵法时,谢秋无的动作干脆稳准,仿若经过千万次淬炼般,不带一丝犹豫。唯独落下最后一笔时,纤长的指尖微微顿住,像是某种隐秘情绪从缝隙间泄了出来,那一笔落得比前几下都更为用力。
他肩头的小鸟也出奇地安静,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与方才叽叽喳喳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瞬间换了一只鸟似的。
谢秋无抽空瞥了它一眼:“看我做什么?”
小鸟自然是没有回话的,只慢吞吞收回目光,低头开始认真地理起羽毛来。
“行了。”
他收回指尖残余的灵力,宽大的衣袖垂落,将那一瞬轻不可察的颤意压得严严实实。话音落下,他也只是淡淡睨了庄灵一眼,随后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风掠过衣摆,带走了他身上的余焰气息。
直到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雾色里,庄灵才堪堪回过神来。
***
回到崇林山时,天色已沉入暮色。
谢秋无始终沉默着,一步一步踏上石阶,脚步很轻。
山路在雾色的笼罩下显得有些昏暗,风声在身旁呼呼吹过,格外空落。
不知从何时起,他身侧悄然浮现一簇簇细微的光点,如萤火般围绕着他,微弱的亮意在雾中摇曳,将前方的路一寸寸照亮。
谢秋无似有所感,抬眸望去。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人举着昏黄的灯笼,静静伫立在雾色之间。
烛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而那人隔着一层暮雾遥遥望来,竟不知他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估计是看到他在桌上留的纸条子了。
谢秋无心想,但他现在无心也无力去敷衍,只是扯了扯唇角,随即又垂下眼帘,埋头继续往上走。
傅别尘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处,灯火在他掌间轻轻摇曳,他就那样目不转睛地望着谢秋无,一步步靠近。
原以为会有什么质问在等着他,没想到待到谢秋无站定后,第一句听到的竟然是:“吃晚膳了吗?”
谢秋无微怔,抬头望去,摇了摇头:“没有。”
他确实不饿,也没有胃口,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