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远来是客
今春这场雨下得蹊跷,从三月中到六月初,整整下了三个月,竟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曹县的官兵们缩在营帐里,地上的水汽蔓了上来,铺盖都潮得厉害。又不能不睡,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受了伤的人忍不住哀嚎哭泣,沮丧的情绪蔓延了整个营地。
一队运粮船,在江道里被大雨困了那么久,只道至多三天就能拿下,不曾想竟耽搁了四五日,眼看带出来的军粮都快见底了,人又给雨水泡着,也不知病倒了多少。
士兵们怨声载道,巡夜的值守就更苦了,穿着蓑衣冒着雨,想打瞌睡却连个挨靠的地方都没有。
天还没完全暗下去,可大雨迷蒙了眼,他只觉得困顿又疲倦。揉了揉眼睛,仿佛看到什么东西挨过来了。咦?他再揉了揉眼,手还来不及放下,一直利箭,当胸射穿了布甲蓑衣!
“有敌袭!有敌袭!”
曹县营地里有人惊叫出声,另一头巡守的人赶紧敲响了手里的锣,士兵们纷纷从营帐中钻出,许多人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谁能想到在自家王爷的辖域里还能遇上敌袭啊?
可是箭雨已经落了下来了。
营地中惨叫声哭嚎声,顿时乱成一片。
四面杀声震天,大雨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围攻过来,更不知来的是哪一路人马。
曹县军营里的人心一瞬间就散了。
运粮船上的官吏们早已留心到这头动静,好几个人站在船头凝神去看,手扒着舷边围栏,脖子伸得老长,乍一看就跟一群小动物似的。
“小动物”们的小头目王箬横也站在船头上,他将斗笠都扔在了一边,眼睛努力的瞪大,想看清这一次来的人是敌是友。他是此行的押粮官,这一批粮草要经运河调往陪都,途经玉砂江,不料大雨连绵,江水暴涨,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大人。”
“大人。。”
同行的还有几个年轻吏员,此时跟在王大人身边,时不时的叫唤两声,显得很紧张。
王箬横给他们烦死了。
“大人。”这回过来的是副官李淇,语气里有几分振奋:“大人您看后边来的这一队兵马,是来搭救我们的吗?”
王箬横没有他这般乐观,面带忧愁的道:“我只怕是螳螂捕蝉——我们是蝉。”
岸边的战事并没有持续多久,天还没亮,胜负已决。
薛明德令陈校尉收拾战场清点俘虏,自己骑了马跑到玉砂江江岸。
沿着江岸泊有几支尖头小艇,都拉高了用木桩驻在岸上,想必是水匪们用来冲击运粮船的。隔着一程短短水路,船队停靠在不远处,扶栏边明显有人,只是看不清是谁。
薛明德没有在夜色里贸然做出旁的举动,她只静静的立了一刻,又驳转马头,踢马跑回了战事营地。
运粮船上一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待到天明,王大人做了决定。
他让李副官留守船上,自己带了两个吏员并一个划船的水手乘小艇往岸边看看情况。李副官求他多带几个船工运夫,以充作护卫。
王箬横苦笑道:“真要收拾我们,我就把这一船的人都带下去也没有用。”
李副官垂下了头。
王箬横又道:“若我回不来,你们请即启程,这大江波涛,他们没有大船,未必扛得住风浪。我们这么多艘船,总有人能挣到下一处渡口。届时再设法找当地属官求援。”
李副官一一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