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音倒像是有些小冲突,”灵思风道,“人家会奋勇杀敌,声名大噪,得到长官青睐什么的,可你却只能陪着我俩无所事事。”
卫兵道:“我得坚守自己的岗位。”
“态度再正确不过了,”灵思风道,“其他人都在英勇战斗,保卫妇孺家园,可这又有什么关系?你只管留下守着我们。要的就是这种精神。他们多半会在城中央的广场上给你立个碑——如果到时候广场仍然存在的话。上头还会刻上‘恪尽职守’几个大字呢。”
士兵仿佛陷入了深思,与此同时,正门方向传来木头粉碎的可怕声响。
“我说,”他绝望极了,“如果我只稍微出去一下子……”
“不用担心我俩,”灵思风鼓励道,“我们连武器都没有呢。”
“是啊,”士兵道,“谢啦。”
他留给灵思风一个忧心忡忡的微笑,快步朝躁动的方向跑去。艾瑞克望着灵思风,眼神近乎崇拜:“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前途不可限量,那孩子,”灵思风道,“正经八百是大兵的脑子,再没见过比他强的。走吧,咱们逃。”
“逃哪儿去?”
灵思风叹口气。他不时也尝试着跟人解释自己的基本哲学理念,但旁人似乎从来都无法领会其精髓。
“别操心去哪儿,”他说,“根据我的经验,时候到了这事儿自然迎刃而解。关键词是逃。”
“那不过是个箱子,中士,”他咆哮道,“里头连两个人都塞不进。”
“请您原谅,长官,”中士神色怪异,显示他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天翻地覆,“但里头至少能装四个人,长官。它把废余斯下士的小分队全给装下了,长官。我派他们去把它打开来着,长官。”
“你醉了吗,中士?”
中士有些不满:“还没有呢,长官。”
“小箱子是不吃人的,中士。”
“之后它就开始发怒,长官。您看那大门,都是它干的。”
上尉再次从破裂的木块上方往外瞅。
他讥讽道:“我猜它是长出腿来,自己走到门那儿去的,对吧?”
中士咧开嘴,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上尉似乎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了。
“说得再对没有了,长官,”他说,“就是腿。鬼东西好几百条呢,长官。”
上尉瞪着他,中士则摆出一张扑克脸。这是下级军官世代薪火相传的秘籍,其历史可以追溯到世上第一只两栖动物原型命令地位更低的两栖原型带一队蝾螈去“占领那块滩头”的时候。上尉今年十八岁,刚打军校毕业,门门功课是全优,其中包括经典战术学、离歌编撰学和军事语法学;中士五十五岁,没受过教育,却花了四十年时间打人与挨打,他的对手包括鹰身女妖、人类、独眼巨怪、复仇女以及长腿的可怕怪物。上尉老觉得对方在拿自己开心。
“好吧,我这就去瞧上一瞧,中士……”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长官,请允许我——”
“等我去瞧过之后,中士,某人就要有麻烦了。”
中士扔给他一个军礼,同时预测道:“您说得准没错,长官。”
上尉呸了一声,然后翻过工事,朝静静坐在一片废墟中央的行李箱进发。中士找到最结实的木料,躲在它后头坐下,然后坚定地把头盔往下一拉,遮住了自己的耳朵。
灵思风偷偷潜行于城中的街道,艾瑞克尾巴似的缀在身后。
男孩问:“咱们去找艾伦娜吗?”
“不去,”灵思风坚定地拒绝,“我们要做的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要找到另一条出去的路,然后我们就从那儿出去。”
“不公平!”
“她比你老了好几千岁!成熟的女人是很有魅力没错,可这样的忘年恋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要求你带我去见她,”艾瑞克号起来,“退散!”
灵思风猛地停下脚步,害艾瑞克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听着,”他说,“我们陷进了历史上最愚蠢的战争,随时都可能有好几千个当兵的拼起命来,你还想要我干吗?难道还指望我找到这个保准名不副实的女人,对她说,嗨,我朋友想知道你是不是愿意跟他约个会?哼,我可不干。”灵思风悄悄靠近了城墙上的另一扇大门——它比正门要小,不仅没人守卫,中间还嵌着另一扇小门。巫师轻轻拉开门闩。
他把门打开,这可帮以弗比的大部队省了不少事。对方正准备敲门呢。
战斗的喧嚣持续了一整天,后世的历史学家会对此进行详尽的描述。他们会长篇大论地讲述诸如劫持美貌女子、召集舰队、打造木头动物,以及英雄之间激战的故事,同时完全忽略了灵思风、艾瑞克以及行李箱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不过以弗比人倒的确注意到一个奇特的现象:特索托士兵朝自己冲过来时分外地热情——倒不是说他们对战斗有多么热衷,更像是急于逃避别的什么东西。
关于这场发生在古代克拉奇的大战,历史学家还忽略了另一个有趣的事实:此时的战争仍旧处于相对原始的阶段,打仗只是士兵之间的事,平民百姓还没给卷进来。基本上大家都知道总有一方会胜出,几个倒霉的将军要掉脑袋,大把大把的钱必须进贡给胜利者,然后大家就会赶在农忙前回家去,而那个该死的女人也只能赶紧下定决心,弄明白自己究竟想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