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昕顿住,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我们?”她重复了一遍,随即笑起来,“肯定吃的啊,怎么这样问?”
“……没什么。”
俞漾低下头,用力把一口饭塞进嘴里。米饭软烂,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你们。
她怎么会用这个词?
这个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词,像一面冰冷的镜子,骤然照见了她内心深处早已默认的格局——在她心里,林昕和简茧已经是一个不可分割的“你们”了。
而她,是站在“你们”对面的、孤单的“我”。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割开了她一直试图掩饰的伤口。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自己划在了外面。原来这种三人行的煎熬,早已侵蚀了她的自我定位,让她亲手将自己放逐到了旁观者的位置。
更深的胸闷袭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让熟悉的窒息感包裹自己。在耳膜嗡嗡的声响和逐渐加重的压迫中,那尖锐的心痛似乎被模糊掉了一些。
可当呼吸终于无法维持,她猛地吸气时——
冰凉的空气冲进胸腔,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空旷的荒芜。
浅湾已被彻底填满。
她这条小鱼,在越来越浑浊、拥挤、缺氧的水里,张着嘴,却再也呼吸不到属于她的那一口清新。
窒息不再是突然的袭击。
而是每分每秒包裹着她的、沉重的常态。
4月10日,周三
今天我说了“你们”。
“你们晚上还来吃饭吗?”
……你们。
这个词像水银,从嘴里滑出来,滚进心里,沉甸甸的,有毒。
我又憋气了,这次很久。久到觉得自己可能会就这样悄悄消失,像水渍蒸发一样,没人发现。
但身体背叛了我,它擅自开始了喘息。
空气进来,荒芜铺开。
浅湾没了。
不,或许它从来就是我幻想出来的避难所。现在连幻想都没力气维持了。
窒息就是呼吸。
活着就是忍受。
日记写到这里,也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手指很重。笔也是。
今天就到这里吧。
日记本在这一页之后留下大片空白,接下来的日期跳跃,字迹逐渐凌乱,词句愈发简短,像力气被抽干后留下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