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陈慕百思不得其解。
她十岁时,妈妈陈华萍离家出走的那个大雨夜,陈芊还不满一岁。自那以后,她们跟着外婆在祖屋过日子。
没爸没妈的孩子,在家里打得再怎么不可开交,在外面势必得拧成一条绳。
陈羡会骂街,陈慕会打人,两个丫头片子身后躲着更瘦小的陈芊,会偷偷扔石子。
陈慕排行老二。在家里当过老二的人才明白,这个位置有多尴尬。不如老大强势,不如老幺可爱,于是渐渐地成了一个犟种。
不声不响,闷着头横冲直撞,谁也拉不住。
大姐陈羡性格开朗仗义、交游广阔,唯独念书不灵光。从师范大学毕业后,她做了半年老师,后来直接辞了职跑去做电商。四五年时间,她从一个只会P图做美工的运营小妹干成年均GMV几千万的网店老板。
陈慕高考完在家研究报志愿那天,陈羡趴在桌边小声叭叭,“你会回来吧,慕慕?”
“不好说。”
“可我跟芊芊都在梅镇,你不回梅镇,我们一家人怎么在一起?”
陈慕心里陡然一酸,歪着头吸了吸鼻子,“我们这家人早就凑不齐一家了。”
盛夏的大太阳照得屋里亮堂堂,陈慕心里一片灰暗。她那时还太小,误把自己的怨气看得比天大。
躲在门后的陈芊脸色铁青,手里雪糕化得不成样子,五彩糖水顺着细胳膊往下流。她恨恨地瞪着陈慕的背影,把仅剩的一小块冰砸到她身上。
陈慕大学毕业后,大姐陈羡又一次问,“慕慕,你真不回家?姐姐现在生意做得很顺,你回来一起嘛。”
“不,我在外面很好。”陈慕把自己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冰山,“我能照顾自己。”
“可是芊芊也需要你啊。她想你了,天天做梦都找你。
“你经常回来看看她嘛,她很乖的,又不花你多少时间。”
“。。。。。。”每次都以冗长的沉默结束通话。
陈慕每次挂完电话都要缓上很久。她固执地把十岁的她困在那场模糊的大雨夜中,不肯放她出来。
连带着一起困住的,还有她总是词不达意的关爱和沉默的愧疚。
黑暗中,一双落寞的睫毛轻轻颤动,眼角渗出泪。
手机忽然响起,陈羡打来语音。
“怎么样,她回你没?”陈慕的语气藏不住焦躁,急着跟她确认,“定位发了吗?”
“慕慕,她不肯说。”
“不肯说?”
陈慕咬着嘴角,咸湿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回到岚市后迟迟不愿意面对陈芊。如果她早一点低头,是不是陈芊就不会这么排斥她。
老话说,兄弟姐妹是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遇到了就要一直打。
一直打,又断不掉。
打就打吧。陈慕苦笑一声,忽然泄了气,“我知道了,你先忙。”
“慕慕!”电话那头,陈羡忽然喊了一声,“她一直很乖,你不要骂她。”
“。。。。。。?陈羡你是不是疯了?我会骂人?我从来不骂人。”
“是是,你不骂人。”直播间的网红动感音乐渐近,夹杂激情的上链接倒数,“你放心。芊芊她不会乱来,我很了解她。”
你了解她?陈慕无奈地笑,你知不知道青春期女孩的心思就像岚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挂完电话,她点开顾希延的聊天框。那张图片实在太模糊,只能隐约看清一头绿发的陈芊的清瘦背影。
沉吟片刻后,她打出一行字:[顾警官,麻烦把位置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