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管理员转动着一只褐色的眼睛朝他看去,然后捡起了一块木头,握住其中一头,漫不经心地拨弦弹奏起来。
“对——头?”
“对,”戈罗德说,“那个拿吉他的男孩儿。”
“对——头。”
图书管理员做了一个后空翻。
“对对对——对对对——头!”
“我觉得你已经渐入佳境了。”戈罗德说。
苏珊给冰冰装上马鞍,骑了上去。
死神的花园外面是一片片的玉米地,它们金黄的光泽是这块土地上唯一的色彩。死神应该并不擅长创造草地(黑色的)和苹果树(亮黑色层叠着黑色),但是他把在别处无从施展的所有色彩深度都放在了这些玉米地里。它们仿佛在风中波浪般起伏,只是这里并没有风。
苏珊无法想象他为何要这样设计。
那儿有一条小路。它在田野中纵深蜿蜒了半英里左右,然后陡然消失了。看起来好像是有人会时而走到那里,然后驻足,极目四望。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苏珊低语道,“但是你一定做得到这些,你也知道我该往哪里去。”
马儿好像点了点头。阿尔伯特说过冰冰是一匹有血有肉的真马,但是你要是被死神骑了好几百年,也不可能没有任何长进。而且它看起来仿佛打从一开始就颇为聪明。
冰冰开始小跑,慢跑,然后疾驰。整片天空闪耀了一下。
苏珊期待的可不止这些。闪烁的星星、彩虹般缤纷色彩的爆发……不仅仅是一次闪耀。这穿越十七年的旅程颇为扫兴啊。
玉米地消失了,但花园依然故我。那里有修剪奇怪的灌木和养着骨架鱼的池塘。有在俗世花园中本该是花园精灵的生物,在这儿,却是穿着黑袍的快乐小骨架人,一个个快乐地推着手推车、拿着小镰刀。景物开始停止变化了。
但是马厩还是略有不同的。冰冰进了马厩,整装待发。
当苏珊带它走进身边的一个空马棚时,它平静地发出哀鸣声。
“我知道你们俩都了解对方。”她说。她从不指望这会有用,可它必须有用,不是吗?时间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玩意儿,不是吗?
她悄悄地走进屋去。
不,我不能按别人的吩咐去做。我不能被人强迫,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情……
苏珊躲在沙漏架子的后面,一路偷溜了进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当你看死神打斗时,就不会注意到背景中的阴影。
他们从没有告诉过她这个。她的父母从来没有。你的父亲可能是死神的学徒,你的母亲是死神的养女,但当他们为人父母的时候,这些不过就是些细枝末节罢了。父母从不年轻。他们一直在苦苦等待以成为父母。
苏珊走到了架子的尽头。
死神站在她父亲的身上……她纠正了自己的想法,那个孩子将成为她的父亲。
死神打到了他的脸颊,上面显现出了三道灼热的红线。苏珊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她自己脸上的浅红印记。
但是这不是遗传该有的方式……
至少……不是正常的方式……
她的妈妈……那个将成为她妈妈的女孩儿……被抵在一根柱子上。随着岁月的流逝,她比以前进步了不少,苏珊想。她的着装品位的确提高了。苏珊的内心深感震撼。对你妈妈做时尚评论?现在是好时机吗?
死神站在小亡的身上,一只手拿着剑,另一只手里拿着小亡的沙漏。
你不知道这让我有多难过。他说。
“我大概知道。”小亡说。
死神抬起了头,直视着苏珊。片刻间,他的眼窝迸出了蓝光。苏珊想让自己没入那些阴影里。
他又低下头看了小亡一会儿,然后看了看尹莎贝尔,又看了看苏珊,最后又低头看着小亡。他笑了。
他打了一个响指。
在“砰”的一声空气爆破后,小亡消失了,伊莎贝拉和其他人也都消失了。
突然间,周围变得安静无比。
死神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沙漏,放到了桌子上,还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