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雷先生环顾酒吧。
在房间另一侧的是自割喉咙迪布勒——安卡-摩波最引人注目的失败商人。他正在向别人兜售一根罪孽深重的热狗,这意味着他近来的那些必火的商业投资已经打了水漂了。迪布勒只有在其他生意都失败的时候才会卖香肠[39]。
他免费对着瑞克雷先生挥了挥手。
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坐的是鲨鱼嘴·柠檬,音乐家行会的招募专员之一,还有好几个伙伴,那些人对于音乐的显性知识只限于能敲击到的人类颅骨的数量。柠檬脸上坚毅的表情意味着他不是为了自身的健康而来的。行会官员通常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这是不争的事实。这表情透露着他是为了别人的健康而来,很可能是为了把别人的健康夺走。
瑞克雷先生神采飞扬。今天晚上可能比他预想的更精彩。
舞台旁边还有一张桌子。他刚才差点儿忽略了它,之后他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转了回去。
那儿坐着一位年轻女子,孤身一个人。当然了,在破鼓酒馆看到年轻女子也是常事,没有同伴的年轻女子也不少见。她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寻找同伴的。
奇怪的是,尽管人们在板凳上都挤得满满当当了,她的周围却是空的。她身材苗条,颇有魅力,瑞克雷先生想。用假小子那话怎么说来着?腌猪腿还是什么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裙,就是那种健康的年轻女性会穿的,希望自己看起来像患了肺结核一样的裙子。她的肩上还停着一只渡鸦。
她转过头来,看到了瑞克雷先生在看她,就消失不见了。
差不多是这样吧。
毕竟他是个巫师。当她闪出他的视线时,瑞克雷先生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湿润了。
啊。是这样,他之前听过这些日子城里有牙仙出没。可能就是那九个牙仙之一吧。她们今天可能放假,像其他人一样。
桌子的震动令他向下望去。鼠之死神拿着一碗花生,匆匆跑过去了。
他回头看看巫师们。院长还在戴他的尖头帽。他脸上也有些微微发亮的东西。
“你看起来很热,院长。”瑞克雷先生说。
“哦,我既可爱又酷,校长,我向你保证。”院长说,一些黏糊糊的鼻涕从他的鼻子里渗了下来。
教近代如尼文的讲师满心怀疑,用力闻了闻。
“这儿有人在煮培根吗?”
“把帽子摘掉吧,院长,”瑞克雷先生说,“你会感觉好得多的。”
“我觉得闻起来更像是帕姆小姐的可转让情感之屋里的味道。”资深数学家说。大家一脸惊讶地望着他。“我只是凑巧路过一次罢了。”他快速地说。
“近代如尼文讲师,请你把院长的帽子摘掉,好吗?”瑞克雷先生说。
“我向您保证——”
帽子落下了。一个长长的、油腻腻的、形状跟帽子一样尖尖的东西往前倒了出来。
“院长,”瑞克雷先生最终开了腔,“你对你的头发都做了些什么?从前面看起来像长钉,后面,我的克拉奇啊,看起来像鸭子屁股。而且还都闪闪发光的。”
“猪油。闻着是培根的味道。”讲师说。
“是的,”瑞克雷先生说,“可那种植物的味道又是什么?”
“咕哝咕哝咕哝薰衣咕哝草咕哝。”院长满脸阴沉地说。
“你说什么,院长?”
“我是说,那是因为我加了薰衣草油,”院长大声地说,“我们不少人觉得这是个挺时兴的发型呢,真是多谢你了。校长,这是你的问题,你不了解我们这个年纪的人。”
“什么……你是说比我大七个月的你吗?”瑞克雷先生说。
这一次,院长迟疑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他说。
“你有一直在吃干青蛙丸吗,老伙计?”瑞克雷先生说。
“当然没有啊,那是给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吃的!”院长说。
“啊,那麻烦可来了。”
幕布拉开了,或者说是,被磕磕巴巴地扯到了两边。
摇滚乐队在火把光中闪亮登场。
没有人鼓掌。话说回来,也没有人扔东西。据破鼓酒馆的标准来看,这无异于是衷心欢迎了。
瑞克雷先生看到了一个个子高高、满头卷发的年轻人握着一把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吉他,或者也可能是在打斗中用过的班卓琴。他旁边站着一个矮人,拿着一只战斗号角。后面是一个巨怪,两爪握槌儿,坐在一堆石头后面。另一侧是图书管理员,站在……瑞克雷先生俯过身去……好像是个钢琴骨架的前面,骨架稳稳地放在一堆啤酒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