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士信步穿过练兵场上夯得实实的沙地。他停下脚步,坐了下来,拿出了一根方头雪茄。然后,又掏出了一根火柴,伸手下去,捅在沙地上的一个凸出物上,那个东西说话了:
晚上好。
“我想你应该受够了吧,嗯,士兵?”中士说。
受够什么了,中士?
“晒了两天太阳,不吃,不喝……我想你该渴得神志不清,要苦苦哀求我们把你挖出来了,是吗?”
是的,这里的确非常无聊。
“无聊?”
我想是的。
“无聊?我们可不是为了无聊!这是沙坑!这是恐怖的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待上一天,你就应该是个……”中士偷偷看了看他手腕上写的字,“……胡言乱语的疯子了!我观察了你一整天了!你竟然一声呻吟都没有!我不能坐在我的……那个东西,就是你坐在里面,还有文件啊什么东西的……”
办公室。
“……工作,而你这样待在外面!我受不了!”
鲍·尼德尔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觉得该是示弱的时候了。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他说。
中士宽慰地松了一口气。
这可以帮助人们遗忘,不是吗?
“遗忘?人们可以遗忘一切,当他们被困在……呃……”
沙坑。
“是的!就是它!”
啊。您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您介意我在这儿再待一天吗?
中士张开嘴正要回答,此时,德瑞格斯人在离此最近的沙丘上发起了攻击。
“音乐?”王公大人说,“哈。再跟我说说。”
他仰着身,似乎表明在认真听着。他是个绝佳的聆听者。他制造出一种精神吸力。人们对他侃侃而谈不过就是为了避免冷场。
此外,维第纳利大人,安卡-摩波的最高领导人,颇喜欢音乐。
人们猜测着哪种音乐能够投其所好。
极度正式的室内乐,可能,或者是,电闪雷鸣的歌剧配乐。
其实,他真正喜欢的那种音乐是那种从未有人演奏过的。在他看来,这会毁掉音乐本身,折磨它,把它卷到脱了水的皮肤上,上面还有死猫的残躯和一堆堆的被锤子击打成铁线和铁管的金属。它应当只被记录下来,停留在纸上,只是一排排的点点叉叉,整整齐齐地分布在五线之间。只有那时它才是纯洁的。当人们开始弹奏它的时候,腐化就开始了。最好只是静悄悄地坐在房间里,读着乐谱,除了墨水潦草的印记之外,你和作曲家的心灵之间再无任何障碍。一些满头大汗的肥胖男人来演奏它,耳朵里塞着头发的人的唾液从他们的双簧管的另一头滴落下来……一想到这些他就不禁战栗,但是战栗的幅度不大,因为他是一个从来不走极端的人。
所以……
“然后怎么样了呢?”他说。
“然后他就开始唱歌,呀呀,大人。”加布林·迈克尔说。他是一名持证乞丐,也是非正式的线人。“一首关于‘巨大火球’的歌。”
王公大人扬起了一边眉毛。
“你说什么?”
“诸如此类的啦。我也听不清具体歌词,钢琴爆炸了。”
“啊?我想这应该把演奏都打断了吧。”
“不,那只猴子在钢琴的残骸上继续弹着,”加布林·迈克尔说,“人们站起来,开始欢呼,呀呀,舞蹈,还跺着脚,就好像脚下出现了成千上万只蟑螂一样。”
“你说音乐家行会来的人受伤了?”
“这非常奇怪。之后他们的脸色变得像床单一样白。至少,”加布林·迈克尔说想到了自己床铺的样子,更正了一下,“像某些床单一样白。”
王公大人在乞丐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的报告。那的确是个诡异的夜晚。破鼓酒馆的骚乱……哦,那倒是正常,可是听起来不太像典型的骚乱,而且他也没听说过巫师们还会跳舞。他感觉自己认出了那些征兆……只有一件事能让它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