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他说,期盼着这就能把门打开。
“你应该……呼……动手做点儿什么。”悬崖说,他的声音是从离地板不远处传来的。
巴迪俯过身,越过身下的矮人,一把转动了门把手。
“……呼……不可……思议。”戈罗德说着,蹒蹒跚跚地往前爬了两步,双手用力,把自己撑离了地板。他环顾着整个房间。
“怎么……样?”
“酒吧老板说我们可以免费在这儿住。”巴迪说。
“……呼,乱七八糟,”戈罗德说,“谁给我拿个扫把和一个硬毛刷,现在。”
沥青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手上拿着行李,还用牙叼着悬崖的石头袋子。
他把这些都扔到了地上。
“嗯,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呢,先生,”他说,“你刚刚进谷仓的样子,还有你说的话……说……你说什么了?”
“我们就在这里演出吧。”巴迪躺在一个草垫子上说。
“太不可思议了!他们肯定是从四里八乡来的!”
巴迪盯着天花板,弹出了几个和弦。
“还有那个烧烤会!”沥青热情洋溢地说,“那调味酱!”
“牛……牛肉!”戈罗德说。
“木炭。”悬崖高兴地嘟嘟囔囔。他的嘴边有一圈宽大的黑环。
“谁能……能想得到,”戈罗德说,“竟然可以用花椰菜酿出那……那样的啤酒?”
“很有先见之明。”悬崖说。
“我还以为我们会遇到点儿麻烦,在你们开始演奏之前,”沥青一边将另一个草垫子里的甲虫用力抖出来,一边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他们那样跳起舞来的。”
“是的。”巴迪说。
“我们还没拿……拿到报酬呢。”戈罗德小声嘀咕着。他重重地倒在了垫子上。很快就传来了呼噜声,头盔内的回声给他的呼噜增加了一些金属的质感。
当其他人都睡着的时候,巴迪把吉他放到了**,静静打开了门,溜下楼去,融入了夜色之中。
如果此刻天上挂着圆月就好了,就算是月牙儿也行,一轮满月就更好了。但是现在只有一轮半月,从未出现在任何或浪漫或神秘的绘画作品中。然而,这其实是月亮最具魔力的时期。到处都有一种难闻的气味,混合着过期啤酒、腐烂白菜、烧烤余灰和卫生状况不佳而带来的臭味。
他斜靠在赛斯车马房的墙上,墙体略略移动了一下。
当他站在舞台上,或者是像今天晚上一样,站在用几块砖头撑起来的谷仓门上时,一切都棒极了。周遭的一切都是色彩鲜艳饱满的。他能感觉到一个个白炽的影像从他脑海中画着弧线飘过。他的身体也仿佛着了火一般,重要的是,仿佛它就应该要着火燃烧着一样。他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然而,结束之后,他觉得自己死了。
世界上还有色彩,他也能分辨得出那些色彩,可是看起来就像戴着悬崖的烟色眼镜一样。声音也好像是从棉絮中传来一般飘忽。很显然那个烧烤会也棒极了,他相信戈罗德的话,但是对于巴迪来说,不过就是普通口感,仅此而已。
一个身影从两栋建筑间的空地中闪过……
可是话说回来,他才是最棒的那一个。他知道的,这么想并不是因为他骄傲或是傲慢,这是事实。他能感觉到音乐从他的身体里流淌出来……流进观众的身体中去……
“是这个吗,师父?”车马房边的一个人影小声说道。巴迪正在洒满月光的街上漫步而行。
“是的。这个先来,然后到酒肆里去解决那两个。那个大个子巨怪也要干掉。他脖子后面有个黑点。”
“可是没有迪布勒吗,师父?”
“很奇怪,居然没有。他不在这儿。”
“真丢脸。我曾经从他手上买过一个肉饼。”
“你这个提议倒是很有吸引力,可是没人给钱让我们杀迪布勒。”
刺客们抽出了刀,刀刃已经涂成黑色的了,以防它闪出的寒光会露馅儿。
“我可以给你两便士,师父,如果可以的话。”
“倒确实很诱人——”
资深刺客紧紧地贴墙站着,巴迪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了。
他齐腰握着刀。任何对刀有所了解的人都从来不会用那种著名的举手过肩的戳刺姿势,虽然那是插画家的最爱。那太业余了,效率也很低。专业人士应当是从下往上刺的,经由人的胃捅到心脏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