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雇用了你!”他说。
“这个词是‘聘请’而不是‘雇用’。”刺客行会的会长唐尼爵士说。
他带着一脸毫不掩饰的厌恶神情看着克雷特先生。“但是,不幸的是,我们不再接受你的合同了。”
“他们是音乐家,”克雷特先生说,“杀他们能有多难呢?”
“我的同事们不愿意谈及此事,”唐尼爵士说,“他们似乎觉得这些客户受到了某种保护。当然了,我们会把费用的余额退给你。”
“受到保护。”克雷特先生小声嘀咕着。他们千恩万谢地走出了刺客行会的拱门。
“那只是迷信。”克雷特厉声说。他瞥了一眼边上的一面墙,上面贴着三张音乐节的海报,仿佛正在炫耀着自己身上漂亮的三原色呢。
“你真是够傻的,居然相信那些刺客到了城外还能有用。”克雷特小声嘟囔。
“我?我没有——”
“让他们离像样的裁缝和镜子五英里远,他们的精神就会崩溃了。”克雷特又说道。
他盯着海报看着。
“免费,”他喃喃自语,“你告诉过他们,任何一个在这次音乐节上演出的人都将被踢出行会了吗?”
“是的,我说了,先生,但我觉得他们一点儿也不担心。我是说,他们一些人已经联合在一起了,先生。他们说既然想成为音乐家的人比我们准许入会的多,那么我们就应该——”
“这是暴民政治!”克雷特说,“成群结党将令人无法接受的规则强加在毫无抵抗之力的城市身上!”
“麻烦的是,先生,”鲨鱼嘴说,“如果他们人多的话……如果他们直接闹到王宫里去的话……嗯……你也知道王公大人,先生……”
克雷特阴郁地点了点头。所有行会只有在代表自身选民的时候才势力庞大,当然,行会代表选民这一点一般是不言而喻的。他在想,有好几百个音乐家涌向王宫……好几百个没有加入行会的音乐家……
王公大人是个实用主义者。他从来不会去限定运转正常的事物,但是无法正常运转的事物,会被打破。
唯一的希望是他们都光顾着搞音乐,没时间想这些更为宏大的图景。对于克雷特先生而言,一直如此。
接着,他想起了那个要命的迪布勒也牵涉其中。指望迪布勒不要去想跟钱有关的事儿就如同指望岩石都失去重力一样。
“你在吗?阿尔伯特?”
苏珊推开了厨房的门,硕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阿尔伯特?”
苏珊上楼去找。这儿有她的房间,有一整廊不能打开的房门,很可能从来就没打开过——所有的门和门框看起来都是浑然一体,死死地焊在一起的。想必死神也有一个卧室,虽然众所周知,死神是不睡觉的。可能他只是躺在**看书吧。
她逐一试了所有的把手,直到她发现有一个真的可以转动。
死神真的有一个卧室。
卧室里的很多细节都是对的。当然了。毕竟,他见过不少卧室。房间的中间摆了一张巨大的四柱床,但是当苏珊试着拿手戳一戳它的时候,她发觉上面的床单硬得像石头一样。
房间里还有一面全身镜和一个衣橱。她看了一眼衣橱里边,就想看看里面是不是挂满了各色的袍子,可是里面除了下面摆着的几双旧鞋子之外,什么都没有[60]。
她把它们逐个拿起来看,剃须润肤露、发蜡、漱口水、两把银背头梳。
真是颇让人伤感。死神非常清楚地知道一位绅士的梳妆台上应该放些什么,在这里他并没有遇到什么根本性的问题。
最后,她发现了一小节窄窄的楼梯。
“阿尔伯特?”
楼梯顶上有扇门。
“阿尔伯特?有人吗?”
如果我先这么喊一喊,那就不算擅闯了吧,她对自己说。她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真的很小。里面只有几件卧室家具和一张很小很窄的床。一个很小的书架,上面放了几本看着就很没意思的小书。地上还有一张年代久远的纸。当苏珊把它捡起来时,发现上面写满了数字,除了最后一个数字之外,其他全部都打叉划掉了。最后一个数字是:19。
其中的一本书是《恶劣条件下的园艺学》。
她又反身回了书房。她已经知道家里空无一人了。空气中飘**着死亡的气息。
花园里也是一样。死神除了下水管道之外,什么都能创造出来。但是,他无法创造出生命。生命就像是面包里的酵母一样,需要额外添加进去。没有生命,一切都是干净美好、赏心悦目、整整齐齐,以及乏味、乏味和乏味的。
这里应该和过去一模一样吧,她想。然后,有一天,他收养了我的母亲。他充满了好奇心。
她又一次走上通往果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