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的时候常常奇怪,为什么去外公家住了好几天,回来的时候日程依然还在走的那天,他们仿佛根本没离开过一样。
现在她知道原因了,不过可能人类其实根本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原理。有些时间,有些地方,有些状况,是时钟上的数字无法计量的。
在每两个理性的瞬间之间,间隔着数十亿个不理性的瞬间。在分、秒、小时的背后,有个地方可供圣猪老爹驾车奔走,可供牙仙爬小梯子,可供冰霜杰克画画,可供灵糕节鸭子下巧克力蛋。在笨重的一秒又一秒之间,有着无尽的空间,死神可以像跳舞的女巫穿过雨滴一样行动,绝不会沾上一点时间。
人类可以活在——不,人类不能活在这个空间里,因为就算你可以用一澡盆的水稀释一杯酒,这样**的总量虽然很多,但酒的量依然只有一杯。橡皮筋拉得再长也还是那根橡皮筋。不过人类可以存在于这个空间里。
这个空间不冷,只是空气好像晴朗的冬季早晨一样刺人。苏珊还是习惯性地把斗篷裹紧。
吱吱。
“你不需要去见见你的家鼠、田鼠朋友吗?”
“不用,圣猪节前夕很平静的。”渡鸦努力用爪子折一片红纸,“接下来不出几天你就能收到一大堆沙鼠、仓鼠之类的。多半是孩子们忘了喂食,或者是想研究一下老鼠为什么会跑。”
当然,苏珊这时候丢下了孩子。不过他们不会有事的。因为根本没有时间可以让事情发生。
她下楼从前门出去。
雪悬浮在半空中。这可不是什么诗意的描述,它们就是像星星一样飘在空中。当雪花碰到苏珊的时候,它们就会随着一个小小的闪电融化掉。
路上有很多车,不过都随着时间的停止而冻结了。她小心地从车子之间穿过,最终来到公园入口。
巫师和夜巡队没能干成的事情雪却干成了,那就是——清扫安卡摩波。目前这座城还没时间变脏。到了早晨,它就会变成咖啡拌奶油的样子,但是现在雪堆积在树上、灌木丛上,一切都洁白无瑕。
周围一片寂静。雪幕挡住了城市的灯光。前面几码远的公园里感觉和乡下差不多。
苏珊把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个口哨。
“你可以做得更有仪式感一点。”渡鸦停在积雪的树枝上。
“闭嘴。”
“这样也行吧,比其他女人吹得像样。”
“闭嘴。”
他们等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从小女孩的礼物包装上偷一片红纸?”苏珊问。
“我自有计划。”渡鸦阴沉地说。
他们继续等着。
苏珊在想,要是这样不管用的话又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老鼠会不会笑她。那个老鼠偷偷笑的声音比什么都烦人。
一阵马蹄的声响传来,静止在半空中的雪花分开,一匹马出现了。冰冰小跑着绕了个圈,站在他们面前喷了口气。
它没戴鞍子。不过死神的马绝不会让你掉下去。
要是我骑上去,就会再次变成那样,苏珊心想,我会离开这边的光亮进入另一个世界,我会偏离正轨。
不过她内心有个声音说:但是你想去……对吧?
十秒钟后,周围只剩下了雪花。
渡鸦对鼠之死神说:“哪儿能找到小绳子?”
吱吱。
有人在看着苏珊。
一个说:她是谁?
一个说:我们记不记得死神收养了一个女儿?这个姑娘就是她的女儿。
一个说:她是人类?
一个说:基本上是的。
一个说:她能被杀死吗?
一个说:当然能啊。
一个说:那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