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家。”苏珊说。
那人忧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悲伤地摇摇头。
“她拿了13元枕头钱呢,我得报上去。”
“报告给谁?”
“上级啊,知道吧。我只希望别像在奎尔姆的时候一样,当时那姑娘进屋抢劫去了,从没听说过最后……”
“报告给谁?”
“还有梯子和柱子,”那人继续对着这个无法理解AF17号报告为何要填成一式三份的世界絮絮叨叨地说,“如果大家老是从库存里拿东西,我要怎么才能追踪盘点数目?”他摇摇头,“我不懂啊,他们接下了工作,他们认为工作就是阳光灿烂的美好夜晚,结果事情稍有不顺心就说‘再见了,查理,我要去暖和地方当服务生了’。还有厄尼,我认识他。喝一杯是为了御寒,喝两杯免得寂寞,喝三杯是怕前两杯没喝进嘴里。我得全部记在报告里,你知道的。到头来是谁受到责罚呢?我告诉你……”
“你会被责罚,对不对?”苏珊说。她仿佛被催眠了似的。那人连头发甚至小胡子都流出来忧虑的气息。他的语气表明,世界上终究会有一个人担心自己受到责罚。
“没错。”他的语气很是勉强,似乎不打算让一丝丝理解的光亮照进来,“那些女孩子都很担心工作的事情,我跟她们说很简单,就是简单地爬爬梯子,她们不必一整晚一整晚地守在及膝盖深的故纸堆里,也不必花自己的钱补贴工作失误,我还要补充——”
“你雇了牙仙?”苏珊突然问。唉神虽然还站着,但是眼神已经开始飘了。那矮个子有些得意地说:“算是吧。我是大容量收集运输公司的负责人——”
“运输到哪里?”
那人盯着苏珊,他应付不来尖锐又直接的问题。
“我只负责它们装上车,”他小声回答,“装车之后,厄尼就签GV19号文件,我这边工作就完成了。只不过,我刚才也说了,他这周没来,而且——”
“一辆车就用来装几颗牙齿?”
“还有卫兵的食物,还有——等一下,你们到底是谁?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苏珊忽然站得笔直,甜甜地说:“我不需要忍受这些。”这句话不是对在场任何人说的。她又再次弯下腰问:
查理,我们说的这个车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神赶紧闪开。穿棕色大衣那人迅速后退,苏珊步步紧逼,他吓得四仰八叉地贴在墙上。
它去哪里?
“都说了我不知道,到时候他就……”
“签GV19号文件,你的工作就完成了。”苏珊用正常的声音说,“是的,你说过。堇菜花的全名叫什么?她从没说过自己全名是什么。”
那人犹豫起来。
我问你——
“堇菜花·波特勒。”
“谢谢。”
“厄尼也失踪了。”查理继续说,他语气不自觉地有些礼貌,“我怀疑他们是一起的。虽然厄尼有妻子有家室,但是被13元钱和漂亮的脚脖子骗走也不奇怪。我当然不是想让他背黑锅,我是说,谁不想跟一个年轻仙子私奔呢?”
他说着严厉地看了苏珊一眼,那感觉仿佛在说,要不是世界还需要他,他早就跑到某个热带岛屿上画**美女去了。
“那些牙齿怎么处理?”苏珊问。
那人朝她眨眨眼睛。一个恶霸,苏珊忽然想到,一个又小又弱,又特别迟钝的恶霸,本身没有做任何欺凌他人的事情,但是其他所有人都比他更小更弱,因此他使得其他人的生活更加麻烦……
“这算是什么问题?”那人迎着苏珊的目光反问。
“你从来没问过吗?”苏珊问。不过她心里说,我确实没问过,真的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吗?
“那个不是我的工作,我只是——”
“嗯,是啊。你说过了。”苏珊说,“谢谢。你帮大忙了。多谢你。”
那人盯着她,接着转身就跑下楼去了。
“大爷的。”苏珊说。
“这骂人的词倒是不多见了。”唉神紧张地说。
“只要我愿意,就能找到任何人,”苏珊说,“这是家族特质。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