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高、最绿、空气最清新的山谷里,杏树生长,盛夏时节的溪流中也漂浮着冰块,那里就是假沙恩,里头住的是文派的武僧。别的派别把他们叫作历史派僧侣。别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干些什么,不过有一个奇怪的状况是,在他们那个小山谷里,永远是美丽的春天,樱花树永远盛开。
有传闻说,这些僧侣似乎有义务确保明天严格按照某个神秘计划发生,计划则是由某个一直很惊诧的人制订的。
事实上,真相比这要奇怪得多也危险得多,而且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但要说到底是多久却又说不出来,要说也显得有些可笑。
历史派僧侣的工作就是确保明天会到来。
新进大师和仁波见面,仁波是寺院侍僧的头领。至少在目前,侍僧头领这个职位非常重要。目前寺院需要新进大师做很多事情,而他的注意力十分有限。在这种情况下他就需要有人主动来分担工作。因此仁波这种人无处不在。
“又是路德。”新进大师说。
“哦,天哪。不过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还不至于让您烦恼吧?”
“普通的不听话小孩当然没问题,但这一个是从哪儿来的?”
“苏托大师送他来的。你知道吗?从安卡-摩波分部来的?他在城里发现了路德。那孩子天赋异禀,我很理解。”仁波说。
新进大师似乎很惊讶:“天赋异禀?他是个坏透了的小偷!他是小偷行会的学徒!”
“嗯?有时候孩子们确实会偷东西,教训他们一下就没问题了,基础教育嘛。”仁波说。
“有一个问题。”
“什么?”
“他动作非常非常快。只要有他在,周围的东西就会消失。各种小东西,各种不重要的东西。但是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并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从屋里走一趟,东西就不见了!”新进大师说道。
“有那么快?怪不得苏托大师会看中他。但是小偷——”
“之后那些东西又会出现在奇怪的地方,”新进大师似乎不愿承认这个情况,“我看,他是在恶作剧吧。”
微风带着樱花的香味吹过阳台。
“不听话的小孩我见多了,”新进大师说,“新来的学徒大多不听话。但是他真的很过分。”
“怎么过分?”
“他上课迟到。”
“我们的学生怎么会这么随意?”
“路德先生根本不在乎。他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但他……很聪明。”
仁波点点头。聪明,在这个山谷里“聪明”别有一番特殊的含义。聪明的小男孩觉得自己比导师懂得多,喜欢顶嘴,喜欢打断别人说话。聪明的小男孩不如笨的小男孩好。
“他不遵守戒律吗?”侍僧头领问道。
“昨天,我带全班去石室领会暂时论,正好发现他在盯着墙看。绝对是没有认真听讲。我知道他肯定没听,就让他回答黑板上的问题,结果他立刻就回答正确了。”
“是吗?你也说了,他很聪明。”
新进大师觉得有些尴尬:“只是……那个问题不太对。那天早些时候我给第五德基姆的外勤人员讲过课,黑板上剩下一些试题没擦掉。是个特别复杂的相位空间问题,涉及N段历史中的残余谐振内容。那群外勤人员没一个答对。说实话,我都得去看参考答案。”
“那么你惩罚他是因为他没有回答他该回答的问题?”
“没错。那是不守纪律的行为。我觉得他大部分时候都心不在焉。从来都不认真,但是他每次都知道答案,又从来不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他给别的学生做了个很坏的榜样。聪明小孩根本没法教。”
侍僧头领仁波看着寺院外头绕着屋顶飞行的白鸽,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现在不能把他送走。苏托说他见过那孩子演练郊狼式[8]!所以他才发现那孩子的才华!你能想象吗?他根本没受过训练!你能想象吗?有那种才能的人居然在外头乱跑!多亏了苏托警觉啊。”
“可是他把这个烫手山芋塞给我了。那孩子让人心神不定。”
仁波叹了口气。他知道新进大师是个善良谨慎的人,可是大师和外界脱节太久了。而苏托这样的人则是整天都在外头的世界。他知道要灵活变通,死板的人在外头就是死路一条。苏托这样的人……对了,他有主意了……
他看着阳台另一边,那边有几个仆人在清理掉落的樱花花瓣。
“我有个很好的解决办法。”他说。
“是吗?”
“像路德这样天赋异禀的男孩子需要的是导师,他不需要一板一眼的教室。”
新进大师随着仁波的眼光看去。
“哦,”他的微笑似乎不是那么友善,其中包括了某种预料之中的元素,暗示了他认为麻烦应该放在某个活该倒霉的人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