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人问“到底什么时候创建的”,这也挺奇怪。如果他们问了,答案会非常复杂。罗尼打开院子门,送奶车咯噔咯噔地驶入这时间停滞的一刻。他心想,这世道对小生意人来说真是太凶险了。
洛布桑·路德在一阵细微的敲击声和旋转声中醒来。
他身处一片黑暗中,但黑暗似乎在他手中凹了下去,而且摸起来像天鹅绒,其实应该就是天鹅绒。他滚到了一个展示柜下面。
他背上有一小块在震动。他小心地摸了摸,想起来原来是那个便携式延时器在笼子里转动。
那……
延时器现在状态如何呢?他现在是在借来的时间里活动。大概有一个小时,或者更少。不过他可以切分时间,所以……
不对。直觉告诉他切分储存在屈发明的设备中的时间绝对行不通。光是这么一想,他就仿佛感觉到自己置身于一个全然由刀片构成的宇宙之中。
那……一个小时不到。不过也可以给延时器重新上发条吧?
不行,把手在背后,你只能帮别人给延时器上发条。多谢你,屈,多谢你和你的试验机型。
可以脱下来吗?不行。背带是延时器的一部分。没有了背带,你身体的各个部分就处于不同流速的时间之中。其影响大概是把一个人的身体冻得僵硬,然后推下台阶。
用撬棒撬开箱子,你就会发现里面是……
门缝里透出蓝绿色的光。他走过去,听见背上延时器忽然转得更快了。说明它释放出更多的时间,这是个坏现象,因为你只有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他离开那扇门,延时器又恢复了正常的转速。
那么……
卢泽在街上,他也有个延时器,此时延时器肯定也自动启动了。在这个没有时间的世界里,他是唯一一个能帮他转动延时器手柄的人。
他跳进窗户时撞碎的玻璃都环绕在破洞周围,好像一朵很大的玻璃花。他伸手摸了其中一片。玻璃碴仿佛活的一样忽然割伤了他的手指,然后就开始下落,在远离了他的身体之后,玻璃碴又停下来。
不要接触任何人,卢泽此前这样说过。不要接触箭,不要接触任何本该是在移动的东西,这是规则。但是玻璃——
——但是玻璃,在正常的时间之中,玻璃应该从空中飞过。它现在依然有那种能量,对吧?洛布桑小心翼翼地绕过玻璃,打开商店的大门。
木头移动得非常慢,它在抵御这极快的速度。
卢泽不在街上,但是有别的东西。那东西就在卢泽刚才摔倒的位置,悬浮在地面以上几寸高处。刚才还没有这个东西的。
另一个携带着备用时间的人来过这里,那人弄丢了这个小东西,而且在它落地前离开了。
这是个小玻璃罐子,在目前这个环境里是蓝色的。它又包含了多少能量呢?洛布桑将双手捧起来小心地放在玻璃罐下面,然后慢慢上移。在他感觉到重量的同时,延时器的时间场接纳了它,洛布桑感到一阵刺痛。
玻璃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是个白粉色瓶子,或者说是个透明的玻璃罐,但里面装着粉色的东西。罐子上贴的纸片印刷很粗糙,但是上面的草莓却画得完好无缺,上面还有一些花体字,写的是:
罗纳德·泡湿,专送健康牛奶
草莓酸奶
鲜如朝露
泡湿?他知道这个名字!那个人给行会送牛奶!一点都不掺水的新鲜好牛奶,完全不像别的牛奶店,奶里头还有绿颜色的东西。大家都说他很值得信任。可是不管值不值得信任,他只是送牛奶的人而已。好吧,只是一个很好的送牛奶的人,如果时间停止了,为什么——
洛布桑绝望地看了看周围,街上拥挤的人群和车子都还在。谁都没动,谁都动不了。
可是有个东西在沿着排水沟跑。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穿着黑袍的老鼠,用后腿奔跑着。它抬头看了看洛布桑,这时候洛布桑才看到,这老鼠没有头,只是个骷髅。作为一个骷髅,它似乎还挺开心的。
吱吱这个词不经过耳朵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然后老鼠跳到人行道上,朝一条小巷子里跑去。
洛布桑跟了上去。
片刻后,他身后有个人揪住了他的脖子。他想要挣脱,但是紧接着就意识到切分时间的时候没法挣脱。而且他身后那人抓得很紧。
“我必须确保你没有做任何傻事。”那人说,是个女人的声音,“你背上背的是什么?”
“你是——”
那个人说:“这些事情的规则是:掐住你脖子的人负责问话。”
“呃,这是一个延时器。呃,它能储存时间。你——”
“哎呀,你又来了。你叫什么?”
“洛布桑,洛布桑·路德。对了,你能帮我上一下发条吗?情况紧急。”
“当然可以。洛布桑·路德,你鲁莽冲动,本该愚蠢且毫无意义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