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沿着马路走了。
那两个审计员和其他人形会合,它们穿过街上那些静止的马车和人群,朝着萨驮耳广场走去,这是城里最大的一块开阔地。今天是集市的日子。小摊附近挤满了一动不动的人。但是在人群中混合了不少灰色的身影。
“有好几百个,”苏珊说,“全都有了人形,它们好像在开会。”
白先生没耐心了。到目前为止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耐心这种东西,因为要说他有什么东西的话,那无疑是耐心。但是现在他感觉耐心正渐渐消失。他脑子里有种奇怪的灼热感觉。思想怎么会是热的?
那一大群化为人形的审计员紧张地看着他。
“我是白先生!”他说,那些不幸刚刚来到他面前的审计员听见他用单数人称却依然健在,不禁都吓得发抖。“你们不能也当白先生,因为会造成误解。”
“但是没有颜色了。”紫先生说。
“不可能,”白先生说,“有无穷无尽种颜色。”
“但是没那么多名字。”灰褐小姐说。
“不可能,每种颜色都有名字。”
“绿色只有一百零三种名字,之后就只有介于蓝色和黄色之间无法辨别的颜色了。”猩红小姐说。
“但是色调是无穷无尽的!”
“可是名字不够用。”
“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加入清单,棕小姐。每一种色调都要有名字。”
一个女性审计员似乎很惊讶,她说:“我记不住所有的事情。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是你在发号施令。”
“除了叛徒以外,我当人形的资历最久。”
“只有几秒钟而已。”棕小姐说。
“无所谓。资历久就是资历久,这是事实。”
这是事实。审计员们尊重事实。白先生知道,另一个事实是,这座城里正有七百多个审计员在摇摇晃晃地走着。
由于越来越多的审计员化为人形冲进这场麻烦之中,白先生已经禁止他们增多了。因为太危险了。他对其他审计员说明:那个叛徒的行为显示,人类的形体会迫使思想也变得非常麻烦。因此必须极度谨慎。这是事实。只有那些经证实有能力在获得人形后存活的审计员才能够获得人形,并完成这项工作。这是事实。
“不管怎么说,”她说,“在这里很危险。我认为我们应该回到无形的状态。”
白先生发现自己的身体擅自做出了回应,它吐出一口气。
“就放着未知的事情不管?”他说,“未知的事情很危险。我们已经学到不少了。”
“我们学到的那些东西完全没有道理。”棕小姐说。
“我们学得越多,就会理出道理。没有我们不能理解的东西。”白先生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非常希望用我的手大力接触你的脸。”棕小姐说。
“这正是我的观点,”白先生说,“你不理解,因此很危险。实践这个行为,我们就会懂得更多。”
她打了他一巴掌。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我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想要躲避此种行为的想法,”他说,“而且发热。很显然,身体确实擅自产生一些想法。”
“就我来说,”棕小姐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满意和担忧的想法。”
“我们已经进一步了解人类了。”白先生说。
“但何时才是尽头?”棕小姐说。看到白先生脸上扭曲的表情后,她的担忧之情增加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人类不再是要素了。时间终结了。他们都成了化石。你一只眼睛下面的皮肤在抽搐。”
“你产生了不恰当的思想,所以感到愧疚,”白先生说,“他们存在。因此我们必须将他们的每一个细节研究透彻。我希望进行进一步实验。我的眼睛工作正常。”
他从市场一个摊位上拿了一把斧子。棕小姐又后退一步。
“担忧的想法不由自主地大幅增加了。”她说。
“这只是一根木头上连着一块金属,”白先生说着举起斧头,“我们见过星星的心脏,我们看过很多个世界化为灰烬。我们见过空间被撕裂。一把斧子有什么可担忧的?”
他挥起斧头。那一下动作很笨拙,而人类脖子远比大家想象的结实,但是棕小姐的脖子却炸开变成彩色灰尘,她倒了下去。
白先生看着附近的审计员,他们纷纷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