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我以前可以穿墙而过,”苏珊说,“但是时间停止之后就不行了,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
“你真的可以穿过结实的墙?”
“是啊,家族传统吧。”苏珊严肃地说,“走,我们从博物馆过去。至少这时候里面的人都不会动。”
安卡-摩波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国王了,但是宫殿却保留下来。一座城市可以没有国王,但宽敞的大房间和方便的高墙却总能派上用场,君主统治已经是久远的回忆了,那些建筑被重新命名为“人民工业辉煌纪念馆”。
虽然安卡-摩波的最后一位国王自己没有油画肖像——他是被砍头的,砍了头的人怎么都不会好看,矮个子的国王也不例外——但是大家公认他收藏了很多优秀的艺术品。即使城里的平民也很想欣赏一下卡拉瓦提的名画《三个高大粉红女人和一片纱巾》,或者毛瓦伊斯的《戴了一大片无花果叶的男人》等,像安卡-摩波历史这么悠久的城市,总会积累起各种艺术的残骸,为了防止这类残骸阻塞交通,必须要有公共小阁楼似的地方来储存它们。因此,除了好几英里长的红绳子、几个身穿制服的老头引导人们观看《三个高大粉红女人和一片纱巾》以外,再花上一点小钱,皇家美术馆就诞生了。
洛布桑和苏珊快步穿过寂静的大厅。就像在费吉特俱乐部一样,博物馆里也很难判断出时间是否停止了。在这里时间的流逝几不可察,假沙恩的僧人们认为这是很宝贵的资源。
苏珊停下脚步转身抬头看了看走廊墙壁上那些装在鎏金画框里的作品,轻声说:“啊……”
“怎么了?”
“比利兹的阿尔-加什之战。”苏珊说。洛布桑也看着那幅斑驳模糊的图画和发黄泛着棕色的清漆。画面颜色已经变成了十几种深浅各异的土黄,但图中依然透出某种暴力邪恶的东西。
“阿尔-加什是地狱的意思吗?”他问。
“不是,是古代克拉奇的一座城市,几千年前的事情了,”苏珊说,“我外公倒是说过,人类把那里变成了地狱。比利兹画这幅画的时候疯了。”
“呃,他画的乌云挺好的,真的,”洛布桑犹豫地说,“很精彩的,嗯,闪电……”
“看云里出来的是什么。”苏珊说。
洛布桑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那些翘起硬皮的乌云和化石质地的闪电。
“哦,看见了,天启四骗士。你经常可以看到——”
“仔细数数。”苏珊说。
洛布桑使劲看:“那里有两个——”
“别傻了,有——”她只说了个开头,随即顺着洛布桑的目光看去。那孩子没在看绘画。有两个审计员正从他们身边经过去往瓷器室。
“它们在逃避我们!”洛布桑说。
苏珊抓起他的手说:“不尽然。它们总是互相监督!肯定有三个才对!它们很快就会回来!”
她拉起洛布桑往旁边的画廊跑去。
画廊尽头又有几个灰色的身影。他们两个继续跑,经过了落满灰尘的壁毯进入另外一间又大又古老的房间。
“哇,老天,那幅画就是《三个高大粉红女人和一片……》”洛布桑还没说完就被拉走了。
“专心点好不好?大门在那边!博物馆里到处都是审计员!”
“这里只是旧美术馆!什么都没有啊。”
他们在大理石地板上滑了几步停下来,前面有一座很大的楼梯通往另外一层。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洛布桑说。
“到处都是阳台,”苏珊说,“来!”她又拉起洛布桑上了楼,穿过一个拱门之后停下脚步。
画廊分布在好几层楼上。在一楼,游人可以俯瞰下面一层。现在下面一层有很多审计员在忙碌着。
“它们到底在干什么?”洛布桑低声说。
苏珊冷冷地说:“我觉得它们是在欣赏艺术品。”
橘小姐觉得很烦躁。她的身体不停地提出奇怪的要求,而且现在和往日信任的同伴一起工作变得很不顺利。
一个画框靠在她面前的墙上,这画框曾经装着罗伯特·卡斯皮德爵士的画作《马车陷在河里》,现在是空的了。空白的帆布整整齐齐地卷着放在一旁。画框前面还整齐地按照体积大小顺序堆放着一堆堆的颜料。好几十个审计员齐上阵,正在把这幅画分解为分子状态。
“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沿着画前面的线踱步。
“没有,橘小姐。目前为止只有分子和原子。”一个审计员回答道。它的声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