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的脚踝在第五天基本消肿,能小心着地了。
但他似乎用惯了拐杖,或者说习惯了沈溯微在身边适时搭把手的感觉,拐杖依旧不离身,走起路来比脚伤时更慢了几分,仿佛在刻意延长这种“依赖”的正当性。
沈溯微由着他。
他递过来手臂,她就扶;他需要拿高处的东西,她来递;他坐在院子里发呆,她就在不远处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剥新收的豆子,晾晒第一批做好的蜜渍山楂,或者记录“山间晨露”的发酵日志。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无需言语的共生磁场。
其他人——包括林婉、苏叶、周子墨,甚至节目组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打扰这片磁场。
首播间的观众则乐此不疲地观察分析,并给这种磁场取各种名字,从“树懒与定心石”到“同频CP”,嗑得津津有味。
这天下午,节目组安排了一个“交换技能”的小环节。
每位嘉宾需要展示并教授一项自己的“独门手艺”,其他嘉宾可以选择学习。
林婉教了一道精致的荷花酥点心,苏叶展示了植物染中一种罕见的“灰缬”技法,周子墨则演示了快速手捏一个小陶杯。
轮到沈溯微时,她想了想,说:“我教大家辨认几种常见的、可食用或可入酒的野生植物吧,以后在山里或许用得上。”
她带着众人来到院外不远处的溪边,那里植被丰富。
她边走边指:“这是鱼腥草,清热解毒,凉拌或者晒干泡茶都好,但气味特殊,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这是夏枯草,夏天开花后枯萎,现在采正合适,清肝明目;那是金银花藤,花可以泡茶,藤蔓韧性好,以前常用来捆扎东西。。。。。。”
她讲解清晰,语调平和,随手摘下叶片或花朵让大家传看闻嗅。
顾行舟拄着拐杖,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沈溯微身上,偶尔也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仔细看看那些植物,神情是一种难得的专注。
“沈老师,这个红果子能吃吗?”周子墨指着溪边一丛低矮灌木上挂着的小红果。
“这叫蛇莓,”沈溯微摘下一颗,在指尖捻了捻,“理论上微毒,口感也不好,一般不首接吃。但它的根和全草捣碎外敷,对某些皮肤炎症有奇效。”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使用前最好咨询专业人士,自己不要乱用。”
顾行舟的目光落在她捻着蛇莓的指尖,那深红的浆液沾了一点在她指腹上。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顾行舟好感度+1,当前98。】小七的声音带着点见怪不怪的懒洋洋,【他就喜欢你这种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没救了。】
最后轮到顾行舟。众人都好奇这位建筑大师能教什么。
盖房子显然不现实。
顾行舟在众人的注视下,慢吞吞地从他那个仿佛百宝箱的工具箱底层,摸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纹理细腻的紫光檀木料,还有一把小巧的、刃口雪亮的刻刀。
“雕刻。”他言简意赅,然后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将木料固定在自带的小型台钳上。
他没有戴眼镜,微微眯起眼,拿起刻刀。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只见他手腕悬停片刻,似乎在感受木料的肌理,随后,刀尖落下。
没有草图,没有标记,他就那么首接下刀了。动作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缓慢节奏,但每一刀都稳、准、利落,木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
他雕的似乎是一个蜷缩沉睡的小兽,线条极简,却生动传神。
随着雕刻深入,小兽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一只收拢翅膀、将头埋进尾羽中的小鸟,姿态安宁,带着一种稚拙的可爱。
没有人说话,只有刻刀划过木头的细微沙沙声,和山间隐约的风声。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
沈溯微站在他斜后方,静静地看着。
她见过他画图时专注的样子,见过他处理木料时认真的样子,但这样完全沉浸在手工艺创造中的顾行舟,她似乎还是第一次见。
褪去了所有属于“建筑艺术家”的光环和疏离,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单纯的、与手中材料和灵感对话的匠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长久地停留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力度,掌控着锋利的刻刀,在坚硬的木料上凿刻出柔软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