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伤彻底好了之后,沈溯微重新回到了正常的劳作节奏。
她依旧不太适应高强度的体力活,手脚依旧比别人慢,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总是蹙着眉,咬着唇,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她会认真地看,努力地学,汗水浸湿了额发,手上磨出了薄茧,皮肤也被晒成了健康的蜜色,只是比旁人依旧白净许多。
她和陈望之间的互动,也像这逐渐适应了清溪沟水土的作物,在日复一日的寻常劳作中,悄然生根,长出旁人不易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枝蔓。
陈望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陈师傅”,但他的关心范围似乎扩大了一些。
他不再只是在她遇到明显困难时才出手。比如,他会“恰好”发现她负责浇灌的那片菜地,水渠拐弯处被杂草和淤泥堵住了,然后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用休息的片刻清理干净,水流重新变得充沛,她浇起地来省力许多。
又比如,在集体去公社粮站交公粮时,他会“顺便”检查一下她背的粮袋扎口是否牢靠,在她试图去扛那明显超出她能力的粮包时,他会一言不发地走过来,轻松地将那个最重的包拎走,放到自己肩上,然后对目瞪口呆的记分员平静地说一句:“她脚刚好,这个我来。”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邀功的眼神,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沈溯微也渐渐摸索出与他的相处之道。
她不再总是被动地接受帮助,而是会在他给出那些沉默的、不易察觉的关照时,回以一个感激的、心领神会的眼神,或者在他修理工具、手上沾满油污时,“恰好”递上一块干净的、浸湿的旧布。
她甚至开始留意机修队的“需求”——比如,她发现陈望常用的那把大号活动扳手的手柄缠的旧布条快磨烂了,边缘有些扎手。
她便从自己一件穿破了、但布料还算细软的内衣(就是内搭,不知道南方人穿不穿秋衣,有没有南方的宝子回应一下)上,裁下几条干净的布。
在某个傍晚,等机修队的人都去吃晚饭了,悄悄溜进去,用自己不太熟练的手法,仔仔细细地给那扳手柄重新缠上了一层新的、柔软的布条,还在末尾打了个牢固又整齐的结。
她做完这一切,像做贼一样溜出来,心跳得飞快,脸上也热热的。但第二天,看到陈望拿着那把扳手,手指无意识地过那圈新缠的、颜色突兀(粉色碎花)但柔软的布条,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工作时,她心里又泛起一丝隐秘的、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甜意。
他什么也没说。
那天下午,她放在茶垄尽头的水壶里,除了凉茶,还沉着一小把新摘的、酸甜可口的覆盆子。
【小七,】沈溯微有时会在脑海中与系统交流,【扫描一下陈望现在的情绪状态,对比他刚来清溪沟时的数据。】她需要客观评估自己的“攻略”进度,以及环境对他的影响。
【收到。】小七很快给出反馈,【目标人物陈望,当前情绪稳定度比初来时提升12%,深层满足感指标上升8%,对宿主相关事件的神经活跃度显著增强。简单说,他现在比以前开心点儿,而且想到你的时候,脑子很活跃。】
沈溯微不置可否。开心点?或许吧。至少,他眉宇间那种惯常的、带着沉重感的沉静,似乎被这清溪沟的山风、日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冲淡了些许。
这天下午,大队部接到通知,公社要推广一种新式脚踏水车,提高灌溉效率,派了技术员来示范安装。队里选了机修队的陈望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社员配合学习安装。地点就在离知青点不远的河边缓坡。
这算是个“技术活”,吸引了不上工的社员和知青们好奇地围观。
沈溯微也在其中,她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看着河边空地上散落一地的木制齿轮、轴杆、水槽板,还有那个看起来就十分沉重的生铁铸造的脚踏驱动轮。
技术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着图纸,讲得唾沫横飞,但本地口音重,又夹杂着太多专业名词,听得人云里雾里。
陈望蹲在那堆零件前,听得认真,眉头微锁,不时拿起一个齿轮或轴杆,对着图纸比划,又对着河岸地形打量。
沈溯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