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医馆归来,苏瑾年觉得自己像是病了一场,又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
只是这“病”的症状奇特,并非头疼脑热,而是心口总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时不时就要蹦跳几下,撞得他心慌意乱。
梦里也总有个玄色的、挺拔的身影挥之不去,时而冰冷,时而带着些笨拙的暖意。
安国公府上下对他此次“意外”心有余悸,尤其国公夫人,更是后怕不己,勒令他在家好生静养,轻易不得出门。
苏瑾年也难得地没闹腾,乖乖待在府里,只是人显得有些蔫蔫的,常常对着一处发呆,或是无缘无故就红了耳根,看得贴身侍从知意暗自纳罕,又隐约有些了然的窃喜。
沈溯微那日离开医馆后,便如一滴水汇入江海,再无声息。既无探视,也无只言片语传来。
苏瑾年从最初隐秘的期待,到后来的忐忑不安,再到如今隐隐的失落和气恼。
那冰石头,说走就走,留下那么几句搅乱人心的话,然后就没了下文!果然还是块捂不热的臭石头!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指尖却无意识地着枕边那个小小的、装着北境肉脯的油纸包。
“公子,您又发呆了。”知意端着新炖的冰糖燕窝进来,见他家公子托着腮,眼神飘忽地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花,叹了口气,“您这病都好了七八日了,怎么还这般没精神?要不奴才去禀了夫人,请您几位交好的公子来府里说说话,解解闷?”
“不要,没意思。”苏瑾年懒洋洋地摆摆手,兴致缺缺。他现在哪有心思见那些叽叽喳喳的公子们,听他们谈论京中时兴的衣料首饰,或是哪家又有了新的八卦。
那些热闹,似乎都隔着一层,进不到他心里去。
他满脑子都是沈溯微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和她离开时,在晨光中略显停顿的背影。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像个患得患失的傻瓜,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那冰石头现在在做什么?还在京郊大营?还是回了镇北王府?她有没有那么一点想他?
“公子,”知意放下燕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兴奋,“奴才今早出去采买,听说了一桩新鲜事儿。”
“什么事?”苏瑾年依旧看着窗外,心不在焉。
“是关于镇北王世女的。”知意故意顿了顿,果然见他家公子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虽然脸还朝着窗外,身子却坐首了些。
“听说啊,”知意绘声绘色,“前几日,就是公子您落水那附近的山道,出了点乱子。京兆尹府抓了一伙流窜的山匪,据说盘踞那儿有些时日了,专挑落单的行人商旅下手。巧的是,那伙山匪被一网打尽,就在您出事后的第二天!”
苏瑾年倏地转过头,桃花眼睁得圆圆的:“第二天?”
“可不是嘛!”知意一拍手,“外头都传,是世女殿下那日回城途中顺路给剿了的!一个都没跑掉!现在那一片可太平了。百姓们都说,世女殿下虽是武将,这为民除害的心,可一点不输文臣呢!”
苏瑾年愣住了。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沈溯微那日出现在山涧的“巧合”,想起她衣袍上沾染的、不同于溪水的尘土,想起她眉宇间那一闪而逝的冷厉。难道,她并非恰好路过,而是因为知道那里不太平,所以才……
心口那只小兔子又开始疯狂蹦跳,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种混杂着后怕、庆幸,以及更多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如果他落水时,遇到的不是沈溯微,而是那伙山匪……他不敢再想下去。
“还有呢,”知意观察着自家公子的神色,继续道,“奴才还听说,礼部侍郎家的李公子,前几日在马场惊了马,摔折了胳膊,据说还挺严重,得将养好一阵子呢。”
“李公子?”苏瑾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李公子?
“就是上次在长公主府赏花宴上,说您……”知意提醒道,做了个撇嘴的表情。
苏瑾年想起来了,是那个穿蓝衣、语带挑衅的礼部侍郎家公子。他落水前,就是此人用激将法激他下水的。他蹙了蹙眉:“他摔了,与我何干?”
“本是无干,”知意声音压得更低,眼里闪着光,“可巧就巧在,李公子那日骑的马,是突然发了狂,原因至今未明。而他摔下马时,旁边恰好有几块尖锐的石头……外头私下里有传言,说这李公子平日嘴巴不饶人,怕是得罪了哪路煞神,遭了报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