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总带着几分缠绵悱恻,淅淅沥沥打在宋江王府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庭院里的芭蕉叶被洗得油亮,绿得快要滴出水来,却被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惊得抖落了满叶的水珠。
一只霁蓝釉的花瓶从窗内飞了出来,“哐当”瓶一声砸在地板上,碎片四溅,其中一块险些弹到廊下侍立的婢女裙角。婢女们早已习惯了这般阵仗,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姓萧的,你给我说清楚!”宋江王妃商鹿溪的声音紧随其后,语气淬了冰,又裹着火,“纳妾?谁给你的胆子!”
萧煦正背对着窗棂站在廊下,手里把玩着枚白玉棋子,闻言慢悠悠转过身。他穿着件石青色常服,领口袖边绣着暗纹流云,墨发用根同色发带束着,眉眼间带着几分疏懒,偏偏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瞧着便欠揍得很。
“说完了?”他挑眉,语气里没什么波澜,“说完了就听本王说。”
“我不听!”商鹿溪从房间里快步走出来,裙裾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她今日穿了件烟霞色的罗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衬得肌肤胜雪,只是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倒像只炸了毛的猫儿。“你敢纳一个试试!看我不把你这宋江王府掀了,再去告诉姐姐,让她扒了你的皮!”
“啧,又是姐姐。”萧煦撇撇嘴,把手里的棋子抛了抛,又稳稳接住,“你能不能有点新意?每次都拿姐姐来压我。”
商鹿溪闻言,柳眉挑得更高“拿姐姐压你怎么了?你忘了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跟皇姐保证,说此生绝不负我?如今这才两年,就想把承诺当瓦片踩了?”
萧煦轻咳一声,指尖摩挲着棋子上的纹路:“此一时彼一时嘛。当初是没料到皇兄会亲自过问子嗣之事,你当我愿意?”他抬眼看向商鹿溪,装出无奈的模样,“皇兄昨日召我入宫,明里暗里说了半盏茶的话,句句不离‘开枝散叶’,你让我如何应对?”
“应对?”商鹿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萧煦,你当我是三岁孩童?皇帝要你纳妾,你便纳?那当初是谁在洞房花烛夜跟我说‘先不要孩子’的?这才两年,你的话就比这雨丝还轻了?”
“我告诉你,当初若不是姐姐开口,你以为我商鹿溪会踏你这宋江王府半步?”
到这,萧煦也来了火气,雨丝被风卷着斜斜飘进廊下,打湿了肩头的衣料。他却浑不在意,反倒往前凑了两步,石青色衣摆擦过阶前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说得好像本王求着你来似的。当年姐姐把你塞过来时,本王不也拒绝了三次?”
“萧煦!”商鹿溪气得指尖发颤,随手从廊下花盆里薅了片芭蕉叶就往他身上抽,“你再说一遍!”
叶片带着雨水抽在衣料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倒像是打情骂俏。萧煦侧身躲开,眼底却漾起几分促狭的笑:“怎么?急了?当年你提着鞭子闯进演武场,扬言要拆了本王的箭靶时,那股子嚣张劲儿呢?”
“那是你先把我刚绣好的荷包扔给猎鹰当诱饵!”商鹿溪被戳到痛处,声音陡然拔高,鬓边珠钗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我绣了整整三个月!你个睁眼瞎,连蜀锦和粗布都分不清!”
“哦?”萧煦故作惊讶地挑眉,伸手拂去肩头的雨珠,“原来那团歪歪扭扭的东西是荷包?本王还以为是哪个小厮没藏好的抹布。”
“你——”商鹿溪一口气堵在胸口,往内屋走,裙裾扫过门槛时险些绊倒。萧煦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却被她猛地挥开,只听“哐当”一声,内屋的雕花木门被甩得震天响。
廊下婢女们依旧垂着头,却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自打两年前大婚那日起,宋江王府就没安生过。今日是因为萧然见他们这么久都没孩子,便想下旨给萧煦纳妾,谁知被王妃知道…
事情的结尾呢,是以萧煦服软才告一段落,隔天萧煦就进宫让萧然打消这个念头。
训马场的红栏内,沈慕韵立在围栏边,望着场中策马奔腾的萧程昱,指尖不自觉绞紧了帕子。阳光洒在那人墨发金冠上,他骑乘的黑马四蹄生风,衣袂猎猎如卷云,这般鲜活热烈的模样,叫她目光黏在其上,再难挪开。
“看入迷啦?”身旁传来熟悉的调笑声,萧念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眼尾漾着促狭的笑,“再这么瞧着,眼珠子都要粘他身上咯。”
沈慕韵耳尖骤热,忙别过脸:“嫂嫂,你别打趣我……”话未说完,腰上突然一轻,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萧念笑着推了她一把,调侃的话混在风里:“这春日迟迟,倒不如下场同乘,莫辜负了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