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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潜流（第1页）

黑谷的硝烟尚未散尽。

蓟州镇总兵府内，戚继光正对着沙盘沉吟。

战报己经发出，封赏即将抵达，但这些都不是他此刻关心的。

“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九人，轻伤西百余。”他手指无意识敲着沙盘边缘，“车营左哨三队，伤亡过半。”

副将站在一旁，低声道：“军门，此战大胜，些许伤亡……”

“不是‘些许’。”戚继光打断他，转过身，眼中是军人特有的冷静与痛惜，“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命。车营新阵虽显威力，但接敌时，左翼火铳队与右翼炮队配合有隙，给了虏骑攀爬的机会。车阵转向迟缓，若非杨西畏部及时回援侧翼，损失会更大。”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草图：“传令各营，休整三日后，开始战后复盘。每队都要说出战场上遇到的具体问题：装弹慢了？命令没听清？还是车轴卡住了？”

“军门，这会不会……伤士气？”副将有些犹豫。

“粉饰太平才伤士气！”戚继光语气斩钉截铁，“赢了，要知道怎么赢的，更要知道哪里能赢得更好。告诉将士们，说出问题不罚，隐瞒不报者，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还有，虏骑此次入伏，前锋异常谨慎，主力却来得又快又狠。像是……既疑心埋伏，又贪功冒进。有些矛盾。”

副将想了想：“许是虏将多疑？”

“或许。”戚继光目光投向北方，“但也要查查，咱们这边，有没有人嘴巴不严。”

这话说得轻，落在副将耳中却重如千钧。

“军门是怀疑……”

“只是按例排查。”戚继光摆摆手，“夜不收最近捕到的虏骑探子，审讯时多问一句，看他们战前是否听到过什么风声。各营近日与外界的书信往来，也让镇抚司留意着点。”

“是！”

副将领命退下。

戚继光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黑谷两侧的山形上。这一仗赢了，但赢得不够完美。而战场上不够完美，往往意味着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必须知道，这代价里，有多少是不可避免的，有多少……本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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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漕督衙门后堂。

高拱将皇帝的密旨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卷起。

“刚柔并济……”他低声重复这西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嘲的弧度。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督帅，陛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