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第三天,剃头的日子。
清晨六点,琳斌就醒了。不是因为头痛,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身体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提前进入了戒备状态。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鸟鸣,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像一张微小的地图,分叉,延伸,消失在墙角。
孙景己经起床了,正背对着她在窗边轻声打电话。
工作上的事,项目交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琳斌能听出那种紧绷——像一根弦被拉到极限,随时可能断裂。
“嗯,都安排好了……对,接下来两周我不在……有事发邮件。”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看到琳斌睁着眼睛。
“吵醒你了?”
“没有。”琳斌说,“本来也睡不着。”
孙景走到床边,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这段时间掉了不少,发质干枯,但依然柔软。
他手指穿过发丝,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护士八点来。”他说。
“嗯。”
早餐她吃得很少。粥只喝了几口,鸡蛋吃了一半。不是不饿,是喉咙发紧,吞咽变得困难。恐惧像一块石头,沉在胃里。
七点半,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车上放着电动推子、剪刀、围布、消毒液。不锈钢的工具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
“我们先剪短,再推光。”护士说,声音尽量放得温柔,“这样不容易伤到头皮。”
琳斌坐在床边,孙景站在她身后。护士用围布围住她的肩膀,系好颈后的带子。围布是蓝色的,无纺布材质,发出窸窣的响声。
剪刀的声音先响起来——咔嚓,咔嚓。一绺绺头发落在围布上,黑色的,在蓝色背景上格外刺眼。
琳斌看着那些掉落的头发,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剪刘海,她总是乱动,剪得参差不齐。母亲笑着说:“像个假小子。”
现在她真的要成为“假小子”了。或者说,成为没有头发的人。
短发只维持了几分钟。护士换上了电动推子,打开开关,嗡嗡的声音充满房间。推子贴上头皮时,琳斌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感觉到振动,感觉到头发从根部被切断的轻微拉扯。推子从后颈开始,向上移动,经过耳后,头顶。碎发落在颈间,痒痒的。
孙景的手一首放在她肩上。很稳,很暖。
“疼吗?”他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