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早己沉降,将白昼的喧嚣吞噬殆尽。
自从那个被心跳和晚风填满的操场夜晚之后,林芊芊和康凡的关系,如同破土的嫩芽,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悸动中,悄然生长,正式步入了名为“交往”的轨道。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甜蜜的糖衣里包裹苦涩的核,一个不期而至的坏消息,如同深秋骤然降临的寒流,瞬间冻结了这份初生的暖意。
康凡推开302宿舍那扇熟悉的门,迎接他的并非往日的宁静或招呼,而是几声刻意拉长、充满戏谑意味的唏嘘。
“哟——!”
“啧啧啧!”
“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白炽灯的光线下,白墨、沈暄、谢烬言(此时尚在)三人或坐或靠,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白墨率先发难,他模仿着那晚谢烬言和沈暄的口吻,故意拖长了调子:“康凡同志?您老人家可真是贵人事忙,重色轻友的典范啊!我们仨嗓子喊哑了请你来打牌,您老稳如泰山,岿然不动。结果呢?林妹妹那边消息一来,‘咻’!好家伙,比超人换装还快,一秒钟,人影都没啦!”他夸张地比划着消失的动作。
康凡被这阵仗弄得耳根微热,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走进来,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他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我就是单纯对打牌提不起劲儿了而己。”
“是么?”沈暄放下手中的书,微微挑起一边眉毛,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又促狭,精准地翻起旧账,“那之前是谁,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牌桌即战场,不把你们仨杀得丢盔卸甲、遍体鳞伤誓不罢休’?怎么,这‘一夜之间’,康大将军的爱好和性格就发生如此颠覆性的战略转移了?”
康凡被堵得一时语塞,面对铁证如山(虽然是口头的)和三人洞悉一切的眼神,他干脆开启了装傻模式,眼神飘忽:“啊?有这事儿?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你们记错了吧?”
宿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心知肚明的哄笑。
白墨、沈暄、谢烬言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再继续逼供,只是那三双眼睛里的戏谑和了然,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康凡身上,无声胜有声。
康凡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蚂蚁在爬。
他脸上强装的镇定快要挂不住,掩饰性地随手抓起桌上一本书抱在胸前,像是抓住了一块浮木。
“咳…那个…你们继续闹吧,我去图书馆了,有个问题还没搞懂。”他语速飞快,转身就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调侃。
“去吧去吧!”
“理解理解!”
“我们都懂——!”
三人异口同声,拖着长腔,脸上是那种“兄弟,你的小心思我们门儿清”的、极其欠揍的“我明白”表情,整齐划一地朝他挥挥手。
康凡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302宿舍,身后那混合着善意的揶揄和单身狗悲愤的笑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开来。
他快步穿过走廊,微凉的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才稍稍驱散了那份被公开处刑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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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里灯火通明,却自有一种隔绝喧嚣的沉静。
康凡习惯性地走向那个他常驻的、靠窗又离暖气不远的“风水宝地”,可惜,那里己经被一个伏案疾书的身影占据。
他略感遗憾地摇摇头,目光在阅览区逡巡片刻,终于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安静地坐下,摊开书本。
纸张的油墨味和空调低沉的嗡鸣,渐渐将他包裹,书页上的字符跳跃着,牵引着他的思绪沉入知识的海洋,宿舍的玩笑、初尝恋情的微妙心绪,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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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你好,同学。”一个略显生硬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破了专注的宁静。
康凡猛地回神,抬头看见一位穿着图书馆工作马甲、胸前别着崭新实习工牌、面容严肃的年轻管理员站在桌旁。
他有些疑惑地推了推眼镜:“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管理员指了指阅览室门口那张放置着内线电话和登记簿的桌子:“那边有个电话,说是要找你的。打了前台,我转过来的。”
康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找我?谁会打电话到图书馆来找我?林芊芊?应该不是,她现在估计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