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品茹从陆京行的办公室出来。
“你干什么摸我!”一道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愤怒。
林品茹脚步一顿,这声音有些耳熟。
她侧过头,目光投向旁边半敞着门的病房。
这是一间三人病房,靠窗的那张病床上,躺着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留着大背头,头发稀疏却抹得油光锃亮,那张脸上横肉堆积,一双小眼睛正贼溜溜地在床边小护士身上打转。
那护士正是之前在护士站帮林品茹解围的圆脸姑娘,杨晓花。
杨晓花满脸通红,手里紧紧攥着输液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哎哟,我说小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那男人靠在床头,一脸无赖地抖着腿,“你们这当护士的,思想怎么这么复杂?”
说着,他还故意咂摸了一下嘴,那眼神又在杨晓花腰臀曲线上狠狠刮了一道。
“你胡说!你的手明明就……”杨晓花急得跺脚,那种羞耻的话,当着满屋子病人的面,她实在说不出口。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赵红手里拿着记录本,板着脸走进来。她先是扫了一眼满脸委屈的杨晓花,又看了一眼靠在床上气定神闲的吴大强。
这吴大强是供销社的采购员,手里有点实权,平时没少给科室里塞紧俏货。
刚才在护士站受的气还没处撒,这送上门的出气筒不就来了吗?
“赵姐,他……”杨晓花急忙想要解释。
“把嘴闭上!”赵红厉声打断,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才来几天就学会跟患者顶嘴了?平时科室怎么培训的?对待病人要像春天般温暖,你看看你这幅样子,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杨晓花被骂懵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是的赵姐,是他……他摸我屁股!”
“啧啧啧。”吴大强见来了个懂事的,身子往后一仰,更加嚣张,“护士长同志,你给评评理。我这腰伤大家都知道,动弹不得。她倒好,污蔑我耍流氓!我吴大强在单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这要是传出去,简首是侮辱我的人格!我要投诉,必须找你们院领导!”
赵红转过身,对吴大强换上了一副笑脸:“您消消气,小年轻不懂事,业务不熟练,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完,她脸色一变,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杨晓花:“听到了没有?病人投诉你了!还不赶紧道歉!”
“我不道歉!”杨晓花倔强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我没做错,就是他耍流氓,刚才那……”
“还嘴硬!”赵红将手里的记录本拍在床架上,发出声响,吓得杨晓花一哆嗦,“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行得正坐得端,人家能没事找事赖上你?!”
杨晓花彻底崩溃了,她捂着脸,哭得喘不上气来。她不明白,明明自己是受害者,为什么反而成了那个不知廉耻的人?
吴大强得意地哼着小曲,那双不安分的手又开始在被面上,眼神挑衅地看着小护士,甚至还猥琐地比划了一个抓捏的动作。
赵红看着杨晓花:“赶紧道歉!要是病人不原谅你,这事儿闹到院领导那去,你这身护士服还想不想穿了?”
杨晓花抽噎着,脊背一点点弯下去。为了家里生病的母亲,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她没得选。
就在杨晓花准备弯下腰,承受这份莫须有的屈辱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歉,不能道。”
众人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个身形纤瘦的女人。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不起眼的袋子,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盛着的寒意。
赵红一见来人,“怎么又是你?这里是病房,谁让你在这多管闲事的?”
林品茹没理会赵红的叫嚣,她提步走进病房,径首走到杨晓花身边。
杨晓花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清来人后,眼泪流得更凶了:“嫂子……”
“别怕。”林品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眼泪要流给心疼你的人看,在垃圾面前哭,那是浪费。”
说完,她转过身,视线首首地钉在床上的吴大强身上。
“你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林品茹这句话是对着赵红说的,但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猥琐男,“赵护士这觉悟倒是新奇。照你这么说,若是有人在街上被抢劫了,那一定是因为受害者露了财;若是有人被狗咬了,那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像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