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服装厂位于城郊结合部,顾凛川将吉普车稳稳停在厂门口。
哨岗的大爷本想拦车盘问,一见那是挂着军牌的吉普车,询问了来意,利索地放行了。
顾凛川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位拉开车门。
林品茹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她刚伸出手,就被顾凛川那宽厚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借力跳下了踏板。
“慢点。”顾凛川替她正了正围巾,下意识地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办公楼前,一位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搓着手在门口张望。
见到两人走来,尤其是看到一个姑娘被一个军官陪同过来,眼睛亮了亮,快步迎了上来。
“是林品茹同志吧?我是老李!”李厂长满脸堆笑,视线在顾凛川身上停留片刻,更显热络,“这位首长是?”
“顾凛川,我爱人。”顾凛川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哎呀,你好!幸会幸会!果然是郎才女貌!”
李厂长是个爽快人,一边寒暄一边将两人引进而了办公室。
屋内烧着煤炉,暖意融融。
李厂长亲自倒了两杯热茶,又特意给林品茹那杯里加了两块冰糖。
“李厂长,咱们开门见山吧。”林品茹解开围巾,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米白色高领毛衣,衬得她气质温婉又不失干练。
她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拿出一叠图纸,双手递了过去:“这是苏姐要的那几款春装样衣的设计图,您先过目。”
“一共西款,两款风衣,两款衬衫。苏姐那边催得紧,我把工艺要求都写在边上了,您给掌掌眼。
李厂长接过图纸,那是极其专业的服装效果图。
线条流畅,结构清晰,不仅画出了衣服上身的效果,旁边还详细标注了制作建议。
“这……”李厂长翻动图纸的手指有些微微发颤。
“这风衣的腰带设计……”李厂长声音发紧,指着其中一处,“是不是位置太高了?咱通常都在腰节线正如中。”
“李厂长好眼力。”林品茹指尖点了点那个位置,语气笃定,“现在的成衣大多死板,压个子。把腰线提拉三公分,视觉上能拉长腿部比例,就算是这种长款风衣,一米五几的姑娘穿上也不显拖沓,反而显得精干。这叫‘黄金分割’。”
的确,这几款衣服,既保留了这个年代端庄大气的风格,又在大衣的腰线、衬衫的领口处做了极其精妙的改良。
作为一个在服装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人,李厂长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款式的商业价值。
“太好了……简首太好了!”李厂长抬头看向林品茹的眼神彻底变了,“林同志,这真是你画的?”
林品茹谦逊一笑:“是我画的。关于面料,我有几点建议。这件风衣最好用混纺的卡其布,挺括抗皱;这件碎花衬衫,如果厂里有的确良,那是最好,如果没有,高支棉也是可以的。”
“有!都有!”李厂长激动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林同志,这几款衣服要是做出来,别说京市友谊商场,就是咱们省城的百货大楼,那也得抢疯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品茹:“林同志,样衣我一定保质保量完成。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品茹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眼神清明:“您是想承接生产这几款衣服的订单?”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李厂长一拍大腿,“林同志,我也看出来了,我想跟你长期合作!”
“林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负责生产样衣,如果有京市那边有订单,你也尽管拿来,厂里优先排产。”
林品茹指尖轻轻着杯壁,心里在快速盘算。
她正准备开口试探个三七分,毕竟在这个计划经济为主的时代,私人拿分红还属于比较敏感的“灰度操作”,不能狮子大开口。
“利润咱们五五分!”李厂长突然伸出一个巴掌,语气斩钉截铁。
林品茹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五五?”
这也太舍得了。
李厂长看了一眼稳如泰山的顾凛川,又看了看从容淡定的林品茹,心里那笔账算得门儿清。
设计是灵魂,这姑娘手里不仅有技术,还有首通京市友谊商场的路子。
更别提她男人是个团长,这层关系摆在这,给少了就是看不起人,不仅生意做不成,还得罪人。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与其扣扣搜搜惹人不快,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这层关系给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