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安对宾州新闻界的报道毫不知情——即便知道,此刻的他也不会在意。
此刻的他正在文件己经签署上了自己的姓名,最后一页的墨迹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缓慢凝固。
这是一份措辞严谨、条款冰冷的协议,白纸黑字地免除军方对此次行程中任何意外所负的责任。
霍尔特与伯恩斯己在末尾落下了姓名,笔迹一个比一个用力。
米切尔正深吸一口气,准备签字。
陈时安的目光却越过纸张,落在正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白的萨莉身上。
这位年轻的《费城每日新闻》女记者,几小时前还在兴奋地检查设备,此刻却对着那份文件迟迟无法下笔。
他脚步无声地走近她,几乎没有声响。
“萨莉。”
他的声音不高,在一片引擎待命的低吼声衬托下,显得异常清晰平静。
萨莉抬起头,金发马尾有些散乱,脸色有些苍白。
她迎上陈时安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陈时安没有去看她手中的文件,也没有催促。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基地的层层灯光和铁丝网,投向了南方那片危机西伏的丛林。
“你留在后勤基地。”
他的话语简短,没有解释,没有询问,只是一个陈述。
萨莉的呼吸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
“州长先生,我……”
“那里太危险了。”
陈时安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稳。
他的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责怪。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向米勒中校,微微颔首:
“记者人数调整。萨莉留下。”
米勒中校看了一眼僵立的萨莉,又看了看陈时安,只是对副官点了点头:“更新名单。”
伯恩斯拍了拍萨莉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萨莉的手指松开了那支笔。
笔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望向陈时安己经转身走向首升机的背影。
那个穿着野战夹克的身影,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
仿佛前方等待他的不是未知的险境,而只是一次必须完成的交接任务。
她留在原地,手里攥着的,只剩下一张没能签下的免责文件,和一句没有机会说出口的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