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士兵们的脸上,都凝固着同一种表情。
那不是单纯的悲伤。
那是一种被更高层次的东西震撼后的茫然。
“他们……”一个士兵开口,“他们明明可以走的……”
“但他们回来了。”雷诺兹中尉接上了话,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压抑,“他们看见了我们,听见了那段广播……然后就回来了。”
他知道那些飞行员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那是超越了战术条例、超越了生存本能的选择。
那是军人之间,无需言语便能理解的最高敬意——用生命践行的“不抛弃”。
伯恩斯的手指再次按在了相机的快门上,尽管他知道,刚才那壮烈到极致的一幕,他的镜头永远无法真正捕捉其万一。
就在此时另一种声音,截然不同的、带着金属质感与绝对力量的声音,从哨所侧后的丛林深处传来!
那不是越军冲锋的呐喊,也不是迫击炮的闷响。
那是密集的自动武器点射声,清脆、稳定、带着美军制式武器特有的音色。
其间夹杂着榴弹发射器独特的“砰-轰”声响,以及短促而专业的英语战术口令!
紧接着,一片红色的信号弹,陡然从东侧越军刚刚出现混乱的战线后方冉冉升起,在空中划出清晰的弧线——那是美军通用的“己接敌,正在突击”信号!
“援军!地面援军!”一个士兵喊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掩体被炸塌的东南角废墟。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陈时安,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总算赶到了”的如释重负。
然而,就在他看清陈时安状态的瞬间,这份如释重负里,掺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职业军人的意外与震动。
他看见这位本应被严密保护的州长,正半跪在一个简陋的射击位后,手里握着一支M16步枪,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的额头和侧脸凝固着深色的血污,与尘土混在一起,衣服上满是破口和污迹,与周围任何一个历经血战的老兵别无二致。
所有的细节都在无声地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人不是躲在掩体深处发表演说,他是真的在这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参与了这场炼狱般的防御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