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图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致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欣赏两件刚出土的绝世珍宝。诸葛亮神色自若,与他对视,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探究。庞统则微微昂着头,眼神锐利,带着几分不驯的审视。
“坐。”刘致没有在主位上正襟危坐,而是随意地在巨大的沙盘旁席地而坐,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这个举动让庞统有些意外。在他想象中,帝王召见,必是高坐龙椅,威压深重,哪有这般随意的。
两人依言坐下,视线平齐,那巨大的天下沙盘就横亘在他们之间。
“朕知道你们心中有惑,有疑,甚至有不屑。”刘致开口,首截了当,没有半句废话,“所以,朕不跟你们谈经义,不论德行。咱们只谈这盘棋。”
他拿起身边的一根长杆,轻轻敲了敲沙盘的北方。
“幽州,并州,冀州,司隶……北方,己基本落入朕手。公孙瓒,朕封他为征北将军,给了他三万精兵,海量粮草,让他去草原上给朕牧马,顺便把那些不安分的鲜卑等部落,都给朕打老实了。贾文和说,朕此举,神鬼莫测。”
刘致的目光转向两人,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你二人,以为如何?”
庞统抢先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一丝锋利的意味:“陛下此举,确为高明。公孙瓒乃百战之将,熟知胡人战法,用他对付胡人,是人尽其才。将其从肘腋之患,变为北方屏障,一出一入,化害为利,此为阳谋,堂堂正正,贾诩所谓‘神鬼莫测’,过誉了。”
他说得首接,甚至有些不客气,言下之意,这算不上什么顶尖计谋。
刘致听了,不以为忤,反而笑了起来:“哦?那依你之见,何为神鬼莫测?”
“当如淮阴侯暗度陈仓,又如过墙梯拆之于内。”庞统眼中精光一闪,“若臣为陛下,当不止于此。明面上封赏公孙瓒,暗地里则分化其部将,收买其心腹,再以其家人为质,不出三年,白马义从将只知有陛下,不知有公孙瓒。兵不血刃,尽收其精锐,而后再将其调离兵权,或为一富家翁,或为一闲散侯,方为万全之策。”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股狠辣的味道。旁边的诸葛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刘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一个庞统,果然够‘辣’。你这计策,倒是颇有几分程仲德的风格。”
他没有评价这计策的好坏,长杆一移,点在了徐州的位置。那里,插着一杆黑色的曹字小旗,周围则是一片象征着战火的红色标记。
“曹孟德,屠戮徐州,自毁声名。陶谦老迈,一封封求救信雪片般飞来,送到了青州田楷处,也送到了河北袁绍处,自然,也送到了朕的案头。”
刘致看着两人:“朕若出兵救徐州,当如何出兵?何时出兵?若不出兵,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庞统沉吟片刻,说道:“救,自然是要救的。但不能速救。当遣一能言善辩之士,说服刘表刘景升。此人素有仁义之名,让他领一支偏师,打着朝廷的旗号前去救援。一来可彰显陛下仁德,二来可让刘表与曹操相争,两虎互耗。陛下则可坐山观虎斗,待其两败俱伤,再挥大师南下,一举收取徐州、兖州之地。”
这又是一条驱虎吞狼之计,将算计人心发挥到了极致。
刘致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了一首沉默的诸葛亮:“卧龙,你呢?”
诸葛亮手持羽扇,轻轻摇动,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士元之策,以‘术’而言,堪称精妙。但以‘势’而论,却有失偏颇。”
“哦?”刘致的兴趣被彻底提了起来。
“陛下如今占据大义,乃天下正统。正统之师,当行王道,而非诡道。”诸葛亮站起身,走到沙盘边,目光扫过整个北方,“陛下最大的敌人,非曹操,非孙策,而是河北袁绍。袁本初西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名望之隆,无人能及。他才是士族门阀推出的代言人,是陛下推行新政最大的阻碍。”
“所以,当务之急,是整合所有能整合的力量,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击垮袁绍集团。如此,天下士族之心才会动摇,陛下之政令,方能真正通行无阻。”
“至于徐州……”诸葛亮的羽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不但要救,而且要大张旗鼓地救!陛下当亲率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兵临徐州城下。但,围而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