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金家小院的堂屋里聚了几个人。虎子带着金正平进来时,金杰正将几样要紧物事摆在桌上——最显眼的是那卷明黄绸缎裹着的御笔题字,旁边是户部批文和一叠银票。
“正平哥来了。”金杰招手让他近前,先拿起户部文书,“这是朝廷准设霍州分店的批文,你收好。往后钱庄一应事务,皆以此为准。”
金正平双手接过,展开细看。朱红大印盖得端正,条款清晰,写明“大宋通汇钱庄霍州分店”享有存贷、汇兑、股证经纪之权,受户部监管云云。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书小心卷起。
金杰又点出五张千两面额的银票:“这是京城总号拨来的五千两开业资金。你今日便去办几件事。”
他抽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第一,拿五百两去县衙,作为钱庄的‘存款保证金’。请周县令出具收执文书,写明此银专户存放,非经户部与钱庄双方用印不得支取。”
金正平一愣:“存县衙?这……”
“这是规矩。”金杰正色道,“钱庄吸纳百姓存款,须有官府背书。五百两银子存在县衙,既是保证,也是态度——让百姓知道,咱们的钱庄不是皮包生意,是有根基的。”
他顿了顿:“周县令若问起,你便说这是京城总号的定例。往后每个分号开业,都要在当地官府存保证金。”
金正平恍然,忙记下。
“第二,”金杰轻轻展开那卷明黄绸缎,皇帝亲书的“大宋通汇钱庄”六个大字跃然眼前,墨色沉厚,笔力千钧,“你去找城里最好的裱画师傅,将此字临摹下来,原样装裱。记住,后面要加上‘霍州分店’西个小字,字体需与御笔相配。”
他指着真迹边缘的御玺:“这方印也要原样摹刻,一丝不能差。事成之后,真迹立即送还给我——御笔非同小可,不能长久留在外头。”
金正平屏住呼吸,仔细看了片刻,才道:“东街‘翰墨斋’的顾师傅,早年曾在京中装裱过御赐字画,手艺最精。我这就去寻他。”
“好。”金杰点头,“第三,钱庄铺面那边,传福叔己带着工匠开工。你每日要去盯着,格局按我给你的图纸,一砖一瓦都不能错。尤其是银库——”他加重语气,“墙体需双层青砖夹夯土,门要包铁皮,锁要三簧暗锁。这些,传福叔懂,你多请教。”
金正平连连应诺。
“至于钱庄人手,”金杰沉吟,“柜上需三个伙计,要识文断算、相貌端正的。你先从族中子弟里挑,若不够,贴告示招人。账房先生暂由周先生担任,护卫嘛……”他看向虎子,“虎子哥,你从护卫队拨西个人,两班倒,专守钱庄。”
虎子拍胸脯:“放心,我挑最得力的!”
金正平一一记下,捧着文书、银票、御笔真迹,郑重行礼:“杰弟……不,县主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
“去吧。”金杰温声道,“遇事不决,随时来问。”
送走金正平,金杰对虎子道:“虎子哥,你今日回趟金家坳,给村里捎个信——让张华把手头的修路活计交代清楚,尽快来县城。”
虎子眼睛一亮:“张华?就是那个会看图纸、算土方的小子?”
“正是他。”金杰笑道,“去年修村里那条路,他带着人测高程、算坡度,干得漂亮。钱庄银库、学堂扩建、还有将来水泥工坊的建造,都需这样懂工程的人。”
他想起什么:“顺便问问陈海爷爷,那批新式犁耙做得如何了。春耕在即,各村都等着呢。”
虎子应声去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金杰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竿翠竹。春风过处,竹叶沙沙,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钱庄分店要开业了。
这不仅仅是一家店铺,更是一个信号——霍州正从一个闭塞的山区小县,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钱庄联通南北银钱,学堂培养未来人才,税改奠定公平根基,商城活跃地方经济……
而这一切,都需要人。
可靠的人,能干的人,有眼界的人。
正平哥稳重,可守成;虎子哥勇毅,可开拓;张华灵巧,可营造;周先生精细,可理财;还有那些在评议司里敢言的农户,在学堂里苦读的孩童,在工坊里挥汗的匠人……
每个人,都是一块拼图。
而金杰要做的,是把这些拼图,拼成一幅霍州未来的壮阔画卷。
“夫君,”玉儿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端着茶盘,“正平哥和虎子哥都走了?”
“走了。”金杰接过茶盏,“正平哥去筹备钱庄,虎子哥回村里叫人。”
玉儿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方才招娣妹妹说,新来的那些妇人里,有几个绣活极好,想接商城的订单。我看了看她们的女红,确实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