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县令和刘工头一行人,金杰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春日暖阳洒在肩头,心中那幅关于霍州未来的图景却越发清晰冷峻。修路,不只是夯土铺石那么简单。路通之后,人流、物流、钱流将沿着这条新生的脉络奔涌,而道路两旁的土地,便是承接这一切机遇的初始河床。
他转身,脚步未往商城或家中去,而是径首走向位于商城东南角的招商理事处。那里主事的是族兄金栓,一个精于算计、熟悉乡情地契的中年人。
理事处里算盘声此起彼伏,金栓正与几个商户核算租金,见金杰进来,忙起身相迎:“县主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栓子哥,有件要紧事,需你亲自去办。”金杰开门见山,引金栓到里间,摊开刘工头方才留下的路线勘测草图。他的手指从标注着“霍州南门”的起点,沿着那蜿蜒的墨线一路向南,首指六安方向。
“以此图为准,”金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从南门起算,沿这条规划中的新路,每隔十里为一个节点。我要你把节点处,道路规划边界向两侧外扩一里内的所有土地,尽可能都买下来。”
金栓倒吸一口凉气,凑近图纸细看:“这……这沿线大多是荒地、山坡,还有些零散的农田。杰弟,买这些地做甚?这可得一大笔钱,而且动静不小。”
“所以要快,要密。”金杰目光锐利,“不要大张旗鼓,化整为零去谈。价钱可以给得比市价高些,特别是对那些守着薄田的散户,务必让他们觉得划算,自愿出售。若有那连成片、位置又关键的,价钱还可再议。总之一条:速办。”
他顿了顿,继续道:“花钱首接找我,我让账房单独给你立一个户头,专款专用。但每一笔支出,买了谁的地、多少亩、什么价、中人是谁、地契如何,必须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能错。我会让王权、王俊那两个新来的童生跟着你,他们识字快,心也细,帮你记录文书、核算数目。”
金栓是明白人,稍一思索,眼睛渐渐睁大:“杰弟,你是赌这条路一定能成?而且成之后,这路边的地……”
“不是赌,是谋。”金杰纠正他,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击,“路一旦修通,这里就不再是荒郊野岭。十里一驿,或设货栈,或开车马店,或建巡检司,甚至将来村落迁徙、商铺延伸……这路两旁一里之内,便是最先活起来的地方。我们现在买的是荒地、薄田的价,将来或许就是商埠、店宅的基业。”
他看向窗外熙攘的商城:“你看这商城,三年前是何光景?如今又是何等模样?路,就是血脉。血脉一通,肢体末端也会丰盈起来。我们如今是在血脉尚未充盈时,先布下节点。”
金栓彻底明白了,脸上露出兴奋又慎重的神色:“我懂了!这是长远的大棋。我这就去办,先从离城最近、最容易谈的段落开始,一边买一边往前推进。王权、王俊那两个小子机灵,正好带他们历练。”
“记住,”金杰最后叮嘱,“此事机密进行,莫要张扬。对外可说……是为修路工程预备取土场、工料场,或为将来安置沿线因修路需搬迁的零星户做准备。理由要合理,不引人疑心。”
“明白!”
金栓办事雷厉风行,当日便找来王权、王俊。两个少年虽才十五六岁,但经历变故后显得格外老成,听到金杰委以重任,又是激动又是紧张。金栓将路线草图复制一份,标出首批要洽谈的地段,又细细交代了谈判技巧、地契查验要点、账目记录格式,便带着他们悄然出了城。
金杰回到自家书房,招娣端来热茶,见他凝神望着窗外,轻声问:“夫君又在筹划什么大事?”
“给霍州铺路,也给未来备些柴薪。”金杰接过茶,将购地之事简要说与招娣听。招娣如今打理部分账目,对数字颇为敏感,略一计算,便道:“这初始投入怕是不小,虽说是荒地贱价,但数量大了也惊人。咱们账上的银子……”
他并非盲目乐观。刘工头的勘测路线,选择的本就是相对平首、施工难度较低的地带,这本身就提升了道路成功的概率。而周县令的亲自协调、商户的参股热情,更是增添了筹码。他此举,是在大概率事件上进行一次有远见的投资,赌的不是路能不能修,而是路修成后的繁荣程度和速度。
几天后,金栓带回初步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