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杰站在金融事务堂的侧廊阴影处,耳中清晰地传来钱老板那带着霍州口音、却努力模仿着说书人腔调的“教学”声。这位钱老板是县城里“丰裕米行”的东家,脑子活络,人缘也好,是金杰特意挑选并“不经意间”透露了些许股票门道、鼓励其成为第一批“民间股评家”兼“经纪人”的种子用户之一。此刻,钱老板身边围拢着十几个穿着各色衣裳、神情专注的商户、小店主乃至两个穿着绸衫但明显不是巨富的乡绅,正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说嘛,”钱老板拍着手中那张十股面额的“六霍公路暨水泥厂”股票凭证,纸张发出脆响,“这买卖股票,它就是个新式营生!跟咱买米卖米、囤货居奇道理相通,但更讲眼光、更讲时机!金县主……哦不,朝廷和钱庄定下的这规矩,那是相当公道!”
他掰着手指头,声音洪亮,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买!只收你千分之一的‘润手钱’,最低才五文!五文钱啊各位,街边吃碗素面都不够!人家钱庄那么大场面,那么多伙计账房忙活,收这点,过分吗?不过分!”
“卖呢,收千分之三!”他伸出三根手指,“听着多点是不是?可这里面,有整整千分之一,是‘国税’!是给朝廷、给皇上的!咱们买卖这张朝廷担保的纸头,给朝廷交点税,不应该吗?应该!剩下的,才是钱庄的辛苦钱。而且啊——”他拖长了声音,吊足了胃口,“最最重要的是,钱庄给咱们托着底呢!白纸黑字写着,保底五折回收!就是说,你这股票就算再怎么跌,真到了没人要的田地,拿回钱庄,还能换回你当初买价的一半银子!这相当于给你上了一道保险!稳当!”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左右看看,其实音量并没小多少:“再说了,咱们这钱庄,背后站着谁?皇上!户部!那都是入了大股的真佛!咱们这点千儿八百的银子,在人家眼里算个球?人家犯得着为这点小钱坏了名声、丢了江山?不可能!所以啊,这买卖,有朝廷看着,有皇上的股份镇着,有保底托着,你还怕啥?比你把银子埋地里生锈、放家里招贼不强多了?”
周围响起一片嗡嗡的赞同声和笑声。有人问:“钱老板,那你说的‘眼光’和‘时机’咋看?”
钱老板顿时来了精神,开始结合他最近观察的股价波动(其实主要是王俊引导的初期波动)、听到的道路施工进展(张华有意放出的消息)、以及他自己对霍州未来商贸的预判,唾沫横飞地分析起来,虽然大多粗浅,甚至有些想当然,但胜在通俗易懂,极具煽动力。
金杰听着,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金融市场的成熟,不仅需要完善的规则和可靠的项目,更需要广泛的投资者教育,以及一批活跃的、能带动气氛的“意见领袖”或“早期玩家”。钱老板这样的人,就是最好的“传道士”。他们用自己的语言和理解,将复杂的金融概念本地化、通俗化,更容易被本地中小商户和富户接受。
“保底回收”政策,是金杰与文伯、金正和反复商讨后,为初期市场注入的一剂强心针,旨在消除人们对新事物“血本无归”的最大恐惧。虽然这会增加钱庄的潜在负债风险,但考虑到初期发行规模可控,且项目本身有实体支撑(路和厂),风险在可承受范围内。更重要的是,它能极大提振信心,促进交易活跃。而将手续费的一部分明确为“国税”,不仅合法合规,更巧妙地将国家信用与市场行为绑定,增加了权威性和可信度。皇上和户部入股的消息,经由钱老板这种民间人士之口“泄露”出来,效果远比官方公告更令人信服。
王俊悄悄走到金杰身边,低声道:“爵爷,这几日,像钱老板这样自发或在咱们暗示下开始谈论、介绍股票的人,县城里己有七八个了。小的按您吩咐,将他们买卖的记录单独整理,发现他们及其影响带动的人群,交易次数明显多于普通散户,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累计起来相当可观。另外,咱们自己人(指获赠股票的一百户)之间,也开始了零星交易,多是几股、十几股的互换,价格围绕着一两二钱到一两五钱波动。”
“很好。”金杰点点头,“数据要持续记录,尤其注意交易价格、频率和参与者身份的变化。钱老板这些人,可以适当给予一些便利,比如优先获得‘项目进展通告’,或者在他们买卖时,手续费上给予微不足道的优惠(比如抹去零头),让他们感觉到‘与众不同’,更卖力地去宣传。但要注意分寸,不可形成内部操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