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霍州山野,绿意己深,空气中飘散着艾草和泥土的气息。通往金家坳的大道上,一行车马缓缓而行,打破了往日的宁静。金杰兑现了提议,将县城里的一大家子——自己与两位夫人招娣、玉儿,虎子、小娟夫妇和他们那蹒跚学步、精力旺盛的儿子金虎子,以及若干贴身伺候的丫鬟仆妇——都带回了村里,准备在金杰自家的老宅过端午。
车队进村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留守的村民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簇拥到道旁,看着如今己是“县主老爷”的金杰。金杰笑着与相熟的叔伯婶娘打招呼,招娣和玉儿也落落大方地回应着乡亲们的问候,虎子更是兴奋地跳下车,和儿时的伙伴捶肩拍背。最惹人爱的莫过于虎子家的小家伙金虎子,穿着红绸小褂,虎头虎脑地被抱下车,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这与县城截然不同的山村景象。
老宅早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甚至移栽了几丛正值花期的栀子,香气袭人。金杰的父母早逝,这老宅平日由族里照看,此刻几位叔伯长辈,包括大伯金家祥、二伯金家庭(虎子爹)以及几位族老,都早早候在了堂屋。
“哎哟,我的小乖孙!快来让大爷爷抱抱!”大伯金家祥一见到蹒跚走来的金虎子,立刻眉开眼笑,蹲下身张开手臂。其他几位老人也围了上来,这个摸摸头,那个捏捏脸,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不到一岁正是探索世界欲望最旺盛的时候。金虎子起初还乖觉地被抱了一会儿,很快就不耐烦了,扭着小身子要下地。脚一沾地,便像只出笼的小兽,咯咯笑着朝着院子角落刚发现的一群小鸡摇摇晃晃地冲去。
“哎!慢点!小心摔着!”
“小虎子,别往那边去,脏!”
“快,快跟着!”
几位平均年龄超过五十的长辈,顿时忙乱起来,跟在这个精力充沛的小不点后面,半是疼爱半是紧张地护着,生怕他磕了碰了。小家伙似乎觉得这场追逐游戏很有趣,跑得更欢了,不时还回头看看气喘吁吁追来的“爷爷们”,发出清脆的笑声。不多时,几位老人便有些额头见汗,相视苦笑,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家族人丁兴旺,后继有人,便是最大的慰藉。
招娣和玉儿见状,连忙笑着上前,好说歹说把意犹未尽的小家伙哄了回来,交给专门的奶娘和丫鬟看顾。堂屋里这才重新恢复了秩序,奉茶叙话。大伯问起县城钱庄、股票、修路的近况,金杰一一简要回答,重点提及了对付那几家豪强的策略,大伯捻须点头,眼中尽是赞许:“恩威并施,釜底抽薪,杰儿此法甚妥。既办了实事,又占了理法,还不过激,好!”
五月初西,按照乡俗,是送节礼的日子。金杰和曹玉儿带着备好的礼物,乘坐轻便马车前往邻村乌河村。乌河村有曹玉儿的娘家更重要的是,张华负责的煤渣路试验段和未来的规划都涉及此地。这趟走亲,既是礼节,也是对关键交通节点的一次非正式巡视。
与此同时,虎子和小娟则带着金虎子,提着节礼去了本村的陈秀才家。陈秀才是金杰早期的重要支持者,其女小娟如今是虎子妻,两家关系亲厚。陈秀才年前去了京城协助金正和,不久前才回来,带回了京城的诸多见闻,也对金杰在霍州的诸多新举有了更宏观的认识。虎子此行,既是女婿礼节,也带着金杰的问候,或许还有意听听这位“岳父兼智囊”对近期一些事情的看法。
金家坳的老宅里,因着主人归来和节日的临近,充满了久违的热闹与生气。炊烟袅袅,厨房里飘出粽叶和糯米的清香,招娣挽起袖子,亲自带着丫鬟婆子们准备明日的宴席食材,她做的腊肉蛋黄粽和金家坳特色的灰水凉粽,一向备受家人喜爱。玉儿则细心整理了带回的药材和布料,分赠给村中几位年老的长辈和家境清寒的族人。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大人们则三三两两聚在树下、堂前,聊着田里的庄稼、城里的见闻、还有那越来越近、据说能改变霍州面貌的“六霍公路”。
金杰站在老宅门前的石阶上,望着眼前熟悉又有些许陌生的村庄。远处是层层梯田,近处是错落的老屋,鸡犬相闻,炊烟相递。这里是他穿越之初的起点,是他最初获得温暖和力量的地方。如今,他在县城打开了局面,推动着影响一县乃至更广范围的变革,但根,似乎还扎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