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面泛桃花、脚步略有虚浮的王巧巧(她离席时还努力保持着将门千金的仪态,只是眼神比来时朦胧了许多),雅间内的气氛更加放松,却也更加“自家”了。伙计撤下残羹,重新上了醒酒的浓茶和几碟清爽的果子。兄弟几个围着尚有余温的火锅铜炉,身上都带着酒意,脸上却都是畅快的神色。
金杰斜靠在椅背上,呷了口热茶,目光在金栓、金正平、乃至眼巴巴望着他的狗子(张远)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又意味深长的笑意:“人,我可是给你们正经引见了,也让她跟着你们学、看着你们做事。王小姐这人,模样、家世、见识、性情,都没得挑吧?关键是,她如今就在咱们霍州,近水楼台。”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你们几个,谁要是有本事,能把这位将门贵女的心给捂热了,追到手……哥哥我,包办婚礼!风风光光,绝不含糊!”
“噗——!”狗子刚灌下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地搓着手,“杰哥!当真?!这话可是你说的!”
金栓到底年长几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脸上有些发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杰弟,你可别拿我们寻开心了。王小姐何等身份?枢密副使的嫡亲孙女!咱们是什么?乡下土财主、钱庄掌柜、买卖人……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哪能看得上咱们?”他话虽如此,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王巧巧刚才坐过的空位。
金正平则是揉了揉额角,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有一丝被这话勾起的、属于年轻人的波澜。
“瞧瞧你们这点出息!”金杰笑骂一声,坐首了身体,“贵女怎么了?咱们兄弟差哪儿了?栓子哥你把诺大商城打理得井井有条,正平哥执掌钱庄千万两白银流水平稳,狗子你这茶馆上下也招呼得妥妥帖帖,都是凭真本事吃饭、干实事的人!王小姐不是那些只认门第的庸脂俗粉,她有眼光,有见识,留在霍州就是想看真东西、学真本事!你们不去接触,不去展现,不去追求,怎么就知道人家一定看不上?”
他这话带着酒意,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鼓舞劲儿:“追姑娘,跟做生意、搞工程一个道理,得敢想,敢干,还得有方法!光在这儿自惭形秽顶什么用?”
玩笑开过,气氛活络了,也把某些心思悄无声息地种下了。金杰见好就收,脸色一正,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好了,闲篇扯完,说正事。”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与力度,“刚才吃饭时提了一嘴,现在明确下来:今年过年之前,咱们‘金记茶馆’和‘金记火锅店’,必须在边关互市把分店开起来!不是可能,是必须!”
兄弟几个神色一凛,酒意醒了大半。金栓沉吟道:“时间很紧,而且互市那边情况复杂,张山掌柜也说了,风险不小。”
“正因为复杂、有风险,我们才更要早点进去站稳脚跟。”金杰目光锐利,“开这两家店,目的有三。”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也是最首接的,就是咱们的耳目。茶馆酒肆,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是灵通。谁家的商队来了,带了什么新货,价格几何;哪方势力又起了摩擦,原因是什么;甚至北边草原、辽国、西夏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可能从往来客商的闲谈中听出端倪。这比派十个探子都管用。我们需要第一时间掌握那里的物资流动、价格波动和各方动态。”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这叫‘引导消费’,或者叫‘树立标杆’。互市现在混乱,缺乏好的、规范的消费场所。咱们把干净舒适、口味独特、管理规范的茶馆和火锅店开过去,做的就是口碑,立的就是规矩。让所有去互市的人都知道,想喝口好茶、吃顿热乎像样的饭,就得来‘金记’。潜移默化,咱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甚至塑造一部分互市的商业氛围和消费习惯。”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移动,语气加重:“这第三嘛,早点知道边关的情况,对咱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嗯,为了你们未来的‘终身大事’着想,也至关重要。”
狗子一脸懵:“杰哥,这跟终身大事有啥关系?”
金杰笑了笑,带着洞悉世情的狡黠:“你们想想,王枢密为什么把巧巧姑娘留在咱们这儿?真是单纯让她见识历练?我看未必。王大人为互市头疼,而巧巧姑娘显然对此事很有兴趣,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推测,王大人很可能存了锻炼她、甚至将来让她参与管理互市的心思!毕竟,她是将门之后,身份特殊,又有胆识,若真能在那边做出成绩,于国于家,都是美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