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过后,霍州的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河面的薄冰化尽,泥土不再冻得梆硬,城内外各处的工地陆续复工。书院的地基继续深挖,玻璃工坊的烟囱日夜冒烟,六霍公路的延伸段上,夯土的号子声传得老远。
这日晌午,金杰正在书房核对书院建设进度,陆文远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少爷,玻璃工坊那边……成了!”
金杰手中炭笔一顿:“什么成了?”
“狼头!”陆文远压低声音,“烧出来了!两个,都像得很!”
金杰霍然起身:“走!”
玻璃工坊设在汪家冲后山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金杰赶到时,窑匠老刘正带着几个徒弟,围着一个木箱指指点点,见金杰来了,忙让开身子。
木箱里铺着厚厚的棉絮,上面并排放着两个物件——玻璃狼头。
金杰俯身细看,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是两只成年公狼的头颅造型,张着大口,獠牙森然,眼窝深陷,神态凶悍。玻璃材质晶莹剔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更妙的是,工匠在烧制时加入了微量金属氧化物,使得狼眼呈暗红色,狼鬃泛着银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仰天长啸。
“好!”金杰首起身,连说三个好字,“好手艺!好火候!好心思!”
老刘搓着手,嘿嘿笑道:“按少爷给的图样,我们试了七窑,废了三十多个模子,总算烧出这两个像样的。就是这红色眼睛……”
“就要这红色!”金杰打断他,“老刘,你们立了大功!所有参与此事的匠人,每人赏银十两,这个月工钱翻倍!”
匠人们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金杰小心翼翼将两个狼头重新包好,放入特制的木匣。回府路上,他对陆文远道:“立刻派人去请杨三、杨武、杨彪三兄弟。记住,要快,要隐秘。”
一个时辰后,县主府书房。
杨三兄弟风尘仆仆赶来,脸上还带着北境的风霜。自去年归顺金杰后,他们组建的“安远商队”己往北境跑了三趟,带回的皮毛、药材、马匹,让霍州的商贾们眼红不己。
“县主急召,不知有何吩咐?”杨三拱手问道。
金杰不答,示意陆文远关上房门,又让护卫守住院门。这才将木匣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当两个玻璃狼头出现在眼前时,杨三兄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杨武眼睛瞪得滚圆。
杨彪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声音发颤:“琉璃狼?不对,比琉璃透亮……这是什么宝贝?”
杨三毕竟见过世面,很快镇定下来,但眼中仍满是震撼:“县主,此物……从何而来?”
“我烧的。”金杰语气平淡,“玻璃所制,世间仅此两个。”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良久,杨三深吸一口气:“县主召我等来,定不只是为了赏宝。”
“聪明。”金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我要你们下次去边关互市送货时,办一件事。”
他指着两个狼头:“交接完货物后,商队分两批。一批由你三人中一人带领,照常带着货物返回霍州。另一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由另外两人带队,带上部分货物,出山海关,找金人交易。”
“金人?!”杨武失声道,“县主,那可是……”
“我知道。”金杰摆手制止,“金人虽与辽人同为异族,但近年屡有冲突。我要你们寻一个中等规模的金人部落,想办法把这狼头献出去。”
杨三眉头紧锁,沉思片刻,眼中忽然闪过精光:“县主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金杰满意地点头:“不错。你可知这狼头在草原上象征什么?”
杨彪接话:“狼是草原图腾,狼头更是部落首领的权杖装饰。这等晶莹剔透的狼头,说是天赐神物也不为过。”
“正是。”金杰手指轻叩桌面,“你们献宝时,就说是在山中偶然所得,见宝光冲天,知是神物,不敢私藏,特献给草原真正的英雄。记住,话要说得模糊,让金人自己联想——这是长生天赐予草原共主的信物。”
杨三恍然大悟:“金人若得此物,必以为天命所归。辽人岂能坐视?届时双方争夺,战端必起!”
“不止。”金杰眼中闪过冷光,“你们献宝后,留下几个机灵的人,装作仰慕英雄,自愿留下做军师。不必多做什么,只需在适当时机,提醒金人——此物既为天赐,当一统草原才不负天意。或者,若有机会,也可在辽人那边散播消息,说金人得神器,欲取代辽人成为草原共主。”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