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栓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外的廊檐下,脚步声渐行渐远。金杰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海棠在春风里摇曳,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在金家坳的村口老槐树下,一群光着脚丫的孩子嬉笑打闹的情景。
金虎——如今的金正虎,那时是孩子王,爬树掏鸟窝最厉害,总护着年纪小的。
金栓瘦瘦小小的,却最会算数,捡来的石子他总能最快数清。
金泉机灵,总有各种点子,带着大家玩新花样。
张华手巧,会用草叶编蛐蛐笼,用竹片做小水车。
陈路憨厚,家里穷,但有一把子力气,谁被欺负了他第一个冲上去。
招娣那时还是个黄毛丫头,跟在他们后面跑,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追。
陈小娟爱笑,两个酒窝甜甜的,辫子上总绑着红头绳。
张小丫最文静,喜欢坐在旁边看他们闹,手里总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在昨日。
可转眼间,金虎成了护卫队长,娶了小娟;金栓管着偌大的商城;金泉远在金陵经营茶馆;张华修路筑桥,己是工部主事;陈路在村里养牛;招娣成了他的妻子;水生靠着豆腐坊娶了漂亮娘子;小娟也为人母;小丫管起了村里的账目……
时光啊。
金杰轻叹一声,走到门口:“来人,请虎子来一趟。”
不多时,金正虎大步流星地进来,身上还带着校场操练后的汗味:“杰弟,有事?”
“坐。”金杰给他倒了杯茶,“陈路还在村里养牛吗?最近怎么样?”
金正虎喝了口茶,抹抹嘴:“路子啊,好着呢!按你当初的建议,村里把八头牛都包给他家放养。这小子实诚,把牛伺候得膘肥体壮。去年冬天下了两头小牛犊,村里按规矩分了他家一头。如今他家也有三头牛了,日子越过越红火。”
他顿了顿,笑道:“前些日子我回村,见他在河边放牛,嘴里还哼着小曲呢!问他乐啥,他说等攒够了钱,也要去县城开个铺子。”
金杰也笑了:“路子有这志气,好事。那张小丫呢?”
“小丫现在可是村里的‘女账房’!”金正虎说得眉飞色舞,“自从小娟怀孕,村里的公账就交给她管。你是不知道,那账本记得那叫一个清楚!哪家该交多少租,哪户该领多少补贴,一笔一笔,分毫不差。连周师爷看了都说好,说这丫头要是男儿身,考个账房先生绰绰有余。”
“她现在……”
“还没嫁人。”金正虎知道金杰想问什么,“提亲的不少,可小丫说,要把村里这几年的账理清了再说。她爹娘也开明,随她。”
金杰点点头,心中感慨。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过得越来越好。
“虎子哥,”他忽然道,“这次去金陵,我想……把大家都带上。”
金正虎一愣:“大家?你是说……”
“路子,小丫,水生,还有你和小娟咱们一路照顾周全。”金杰眼中闪着光,“如今咱们不差钱,也该带大家出去见见世面。金陵六朝古都,江南繁华地,该去看看。”
他越说越觉得该这样:“对了,玉儿也一起去。上次去京城带了她,这次也该带上。文远留下,和大伯一起看家。霍州这一大摊子,得有稳妥的人守着。”
金正虎眼睛亮了:“好啊!路子和水生怕是这辈子还没出过霍州呢!小丫那丫头,总听她说想看看外面的账是怎么管的……杰弟,你这主意好!”
“那就这么定了。”金杰拍板,“三日后出发。你去村里通知路子和小丫,让他们安排好事。小丫那边……我亲自去说。”
“成!”
当日午后,金杰换了身便服,只带了一个护卫,骑马回了金家坳。
春风拂过田野,麦苗青青。村里的土路如今也铺了碎石,平整多了。路边的水渠是新修的,清澈的渠水潺潺流淌,几个妇人正在渠边洗衣,说说笑笑。
“金县主回来了!”
有人认出他,忙起身行礼。金杰下马,笑着摆手:“乡亲们不必多礼,我回村看看。”
他先去了陈路家。那三间土坯房翻新过了,墙刷得白白的,院里打扫得干净。陈路正在牛棚里添草料,见他来了,又惊又喜。
“杰……杰哥!你怎么来了!”陈路搓着手,有些局促。他还是习惯叫“杰哥”,而不是“县主”。
金杰拍拍他的肩:“来看看你。听说你把牛养得挺好?”
“还、还行!”陈路憨笑,“按你教的法子,冬囤草料夏放青,牛长得壮实。去年那两头小牛犊,一头给了村里,一头俺家留着,今年就能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