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前往县城打听消息的人带回更确切的线索。
“村长,我找了个当年在驿站喂马的老马夫,他记性挺好。他说五年前庙会前后,确实有一对骑高头大马、一身江湖人打扮的男女路过,女的肚子很大了,身边只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看着挺机灵但不像会伺候人的小丫头。他们问了这附近哪里有歇脚的地儿,后来……就没见他们从官道回来。”
“还有,”回报的人凑近赵丰,声音压得极低,“我使了点银子,打听道上的消息。听说大约五年前,梁王府确实出过一桩隐秘事——梁王妃随王爷去牛角山剿一处严重匪患,归来途中突然临盆,但具体在哪儿生的,生的是男是女,王府嘴严得很,一点风都没透。只知梁王妃回府后深居简出了大半年,后来才慢慢露面。”
牛角山正是临县的一座山,从西北梁王府去牛角山确实来回都要经过他们溪头村附近。
梁王妃,剿匪,临盆,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赵丰手中的旱烟杆“啪”地掉在地上。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朵朵,这个被江举人如珠如宝养了五年、被全村人疼爱的小丫头,恐怕真的是梁王府流落在外的小郡主!
可这泼天的富贵背后,是更骇人的凶险。调包之事明显有人幕后操纵,对方连王府血脉都敢下手,若知道朵朵还活着……他看了一眼懵懂吃着芝麻糖的孩子,将滚到嘴边的惊呼死死压回喉咙。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要等江举人回来,等他有了官身,等一个万全的时机。
而几乎同时,村口传来驿马的嘶鸣和差役的高喊:“溪头村江文远江老爷府上——捷报!京中喜报!江老爷高中本科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授翰林院编修!”
满村哗然!欢呼声瞬间淹没了赵丰复杂的思绪。
江朵站在厢房门口,听着远处传来的喧闹,望着天空。
养母蓝玥瑶身在何方?养父江文远即将衣锦荣归。而西北八百里外,那对或许是她亲生父母的梁王夫妇,又过着怎样的生活?那个藏在“天山遁”卦象后的黑影,下一次又会伸出怎样的黑手?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期待,【新的篇章,就要开始了。】
江朵握紧了小小的拳头,眼底有流光闪过。
是啊,就要开始了。这一世,她不仅要尝遍七情六欲,更要揪出那藏于暗处的鬼祟,守护这一路所得的点滴温暖。
玄门之术,八卦之心,将在这大朔朝,写下全新的命轨。
驿马的蹄声踏碎了溪头村连日的阴霾,差役那声“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的唱报,在村里激起了千层浪。
“探花!江举人中了探花!”
“老天爷!咱们溪头村出文曲星了!”
“江老爷要在京城当大官了!”
……
欢呼声、道贺声、羡慕的议论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村落。家家户户都推开院门,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江家虽是空宅(照顾江朵的老嬷嬷趁江朵暂住村长家,现己回乡探亲),此刻门口却被闻讯而来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仿佛站在这里便能沾染几分喜气。
村长赵丰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锁得更紧。他手里攥着那枚玉佩,温润的玉石此刻却像烙铁般烫手。
“探花及第,翰林院编修……”他喃喃自语,“文远总算是熬出头了。可这节骨眼上……”他看向厢房方向。朵朵正安静地坐在门槛上,托着小脸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这孩子,若是寻常农家女,父亲高中探花,自是泼天的富贵和前程。可若她是梁王郡主……这突如其来的荣华,究竟是福是祸?那藏在暗处、连孩童都不放过的黑手,会就此罢休吗?
赵丰心头沉甸甸的。他快步走回屋,展开纸笔,想要修书一封,将玉佩之事、陈寡妇和赵富贵背后的“蒙面人”、以及他对朵朵身世那可怕的猜测,统统告知即将归来的江文远。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开一团浓黑,他却迟迟无法落下第一个字。
怎么说?从何说起?说“你养了五年的女儿可能不是你的,而是王爷家的”?说“有人五年前就处心积虑调包,如今可能还在暗中窥伺”?
最终,他颓然放下笔,只写下八个字:“速归,家中有异,女安。”
将信用火漆封好,叫来最信任的侄子赵勇,嘱咐他务必快马送至驿站,加急发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