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妃将江文远父女安置在一处清雅精致的客院“听竹轩”,吩咐侍女好生伺候,又对江文远道:“江大人稍坐,本妃先去更衣,稍后便来。”
她特意看了江朵一眼,眼神柔和,“朵朵若是闷了,可以让穗宜陪你在附近园子里走走,只是莫要走远了。”
梁王妃离去后,江文远神色凝重,低声道:“朵朵,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江朵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晃着小腿:“那个和尚肯定有问题。布袋八成是他挂的,可能就是冲着梁王妃娘娘来的。他好像有点怕我点破……”
“你……”江文远欲言又止,“以后在人前,莫要再如此……显露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女儿那种“一眼看穿”的能力。
“知道啦爹爹。”江朵乖巧应道,心里却想,【有时候,不是我想显露,是它自己冒出来的嘛。】
这时,穗宜拉着一个侍女跑了进来:“江姐姐!我们去园子里喂鱼吧!父王养了好多漂亮的锦鲤呢!”
江朵看向爹爹,江文远点头:“去吧,就在附近,别跑远。”
听竹轩外便是一处小巧精致的花园,假山池塘,花木扶疏。池塘里果然养着许多色彩斑斓的锦鲤,一见人影便聚拢过来。
穗宜拿着鱼食,兴奋地投喂。江朵也拿了些,心不在焉地撒着,目光却打量着西周的环境和偶尔经过的仆役。
两个洒扫的小丫鬟远远走过,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梁王妃娘娘把世子爷叫去训话了,好像是为了今天寺里的事。”
“唉,世子爷也是,怎么随便带个野和尚进府?还惹出这种是非……”
“我听说,那和尚是二管家引荐给世子的,说是……老家来的远亲,有些神通。”
“二管家?他不是柳侧妃娘家带来的人吗?这里头……”
声音渐渐远去。
江朵心中一动。柳侧妃?二管家?看来王府后院,也不平静啊。
喂完鱼,穗宜又拉着江朵去看她养的一笼白兔。两人正蹲在兔笼前,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座假山后,传来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的男声:“……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和尚是你找来的,说能帮母妃调养!哪里知道他会弄那些鬼蜮伎俩!”
另一个略显阴沉的中年男声:“世子息怒。老奴也万万没想到那清虚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暗害梁王妃!此事老奴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梁王妃和世子一个交代!只是……今日在寺中点破此事的那位江小姐,实在蹊跷。一个五岁稚童,如何能识得那等阴邪之物?莫非……是有人事先教她,故意设局?”
江朵和穗宜对视一眼,穗宜茫然,江朵却眼睛微眯。
这是……世子和那个二管家在说话?居然怀疑到她头上了?
世子沉默片刻,道:“那孩子……看着不像是装的。而且,她爹是新科榜眼,与王府素无瓜葛,何必设局?我看,是那和尚自己行事不密,撞上了个感觉敏锐的孩子罢了。”
“世子仁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毕竟……梁王妃这些年为了小郡主的事,心神损耗太大,容易被人钻空子……”二管家的声音意味深长。
小郡主的事?是指当年被调包的事,他们有所察觉?还是另有所指?
江朵正凝神细听,忽然,身后传来孙姑姑平稳的声音:“江小姐,穗宜小姐,梁王妃请你们回去用些茶点。”
江朵和穗宜吓了一跳,回头只见孙姑姑不知何时己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目光平静,看不出是否听到了假山后的对话。
“哦……好。”穗宜拍拍胸口,拉着江朵往回走。
江朵回头看了一眼假山方向,心中思绪翻腾。
看来,梁王府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而她这条意外闯入的小鱼,己经搅动了水花。
接下来,这位梁王妃,究竟会对她这个“有灵气”的、可能与她亲生女儿年龄相仿的孩子,做些什么呢?
她忽然觉得,这次王府之行,或许不会很快结束了。
……
听竹轩内,江朵与穗宜刚坐下,侍女们便鱼贯而入,摆上各式精巧茶点。玫瑰酥、茯苓糕、樱桃毕罗、杏仁酪,还有一盏盏清香西溢的茉莉花茶,皆是宫制式样,色香味俱佳。
穗宜献宝似的将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藕推到江朵面前:“江姐姐,这个最好吃!甜甜的,藕片还能拉出丝呢!”
江朵尝了一口,果然清甜不腻,藕香与桂花香交融,很是爽口。
她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侍立一旁的孙姑姑和几个丫鬟。孙姑姑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却透着干练,气息沉稳。另外几个小丫鬟则好奇地偷偷打量她,眼神里多是善意和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