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延查到,直接要弄死这人,但章廉想到对方手上可能有狗场证据,想说服对方弃暗投明,哪怕不弃暗投明,他是警察,非必要情况下,就算是暴露身份,也不能杀人。
卧底很难,哪怕是卧底警察,在过程中历尽艰难险阻,不得已杀了人,也需要接受严苛的审查。
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生命权受法律的平等保护。
所以做卧底需要极强大的意志力,沈照林是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出身最忠烈的门楣。
沈照林没想到魏芸君这么聪明,这种情况下还能将事情联系起来:“……对。”
魏芸君浑浑噩噩:“所以、所以他也根本没有要做手术的孩子……”
她大脑其实有点过载了,才会说出一些无意义的话,魏芸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说服自己冷静:“阿延,阿延他还有救吗?他还可以回头吗?可不可以不要抓他,阿延很好的……他很好……”
章廉沉默地,长久地注视她。
魏芸君渐渐也在他的注视下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蠢的话,魏清延刚才那副淡漠的模样,怎么可能无辜?
她还是难以置信。
或许是章廉在漫长的卧底生涯中精神也濒临崩溃,他对这位沉浸在悲痛叙事中、一无所知、因无辜才显得最恶毒愚蠢的大小姐泼下迎头冷水:“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你们手底下吗?”
魏芸君怔怔地看着他。
……
宁蓝点开的文件里,只有一段录音。
“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些许老式录音设备的沙沙声,但对话清晰可辨。
男人的嗓音略沙哑,呼吸促乱,宁蓝几乎能从呼吸声中听出他焦乱的心跳。
随即是一道温柔、清澈,又带着坚定的女声:“阿廉……”
宁蓝一瞬之间就听出来,那是他的母亲。
时隔这么多年,魏芸君的声音仍旧清晰可闻,烙印在他脑海。
魏芸君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会等我吗?”
男声沉默了几秒,更低沉,也更坚定:“我会的,我会给你申请转做污点证人,我会等你。”
“我、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拿着这个……这是我亲手刻的,我也不懂浪漫,看着好看,就买了,等你出来……不,等我们在光下面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我会娶你的,这就是定情信物。”
“好呀。”那女声说,“我录下来了,我会一直听的。”
沈照林答她:“好,我要是后悔你就拿出来,让我身败名裂,说我不负责任。”
他们两个接了吻,或者拥抱,有一段长达几秒的沉默,接着,沈照林说:“我还有个人要见,等我晚上回来,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枣糕。”
“嗯。”魏芸君回答。
——录音至此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只有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
魏芸君啊……魏芸君,他的母亲。
她在这只言片语的叙述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以及沈照林,尽管在整个文件,包括最后那段的录音中,都只提到“章廉”,或者“阿廉”,但宁蓝有一种直觉,那就是沈照林。
沈照林是他的父亲吗?
他和魏芸君相爱了吗?
多滑稽啊,一个卧底警察,和一个犯罪集团的女儿相爱了。
他死去了,死在无人得知的珠川大海里。
而她困囿在瘠瘠山中,一遍,一遍,抚摸他的面容,宁蓝的面容。
“阿蓝啊……阿蓝乖乖。”宁蓝好像又听见她的声音,“你做一个像妈妈这样的人……不,妈妈没那么好。”
宁蓝小的时候很瘦一团,小小一只,但魏芸君在的时候,他总穿上干净的衣服,于是看起来也很可爱,粉雕玉琢地坐在魏芸君身边,手扒拉着魏芸君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