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舞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兴奋地欢呼起来,她好像觉得奇奇身后有一辆很熟眼的小轿车一晃而驶远了,她慌慌忙忙地要跟奇奇说话,就把这个疑惑给放跑了,“奇奇,这几天你跑到哪里去了?”
奇奇双颊排红,眼波闪闪,好像吃了什么仙丹灵药,美得令人炫目。舞月看着她心口隐隐作痛。奇奇并不回答舞月的间话,却反问舞月:“二表姐,我妈怎么样?好点了吧?”
舞月憋足气,大声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姑妈想通了,答应你跟白先生的事了!”
舞月期待她惊喜地跳起来,可是奇奇一点不激动,冷淡地说:“不要搞了,我怎么可能再跟那个不仁不义的老家伙结婚呢?那样我真的不像个人了。”
舞月凉了半截,仍不甘心,迅速想了条理由,说:“你可以利用他出去了再说嘛。”
奇奇莞尔一笑,说:“二表姐,我用不着靠那个老头了。”
舞月的心沉下去又被吊起来:“什么?”
奇奇忽然抱住她的肩膀,附在她耳边轻轻说:“郑仲平向我求婚了!”
舞月觉得头脑不是自己的了四肢也不是自己的了五脏六腑都不是自己的了,她被人支解了。奇奇神采飞扬地说些什么,鲜红的嘴唇像只万花筒不停地变幻着花样。
奇奇终于发现舞月有点不对头,说:“二表姐,你怎么啦?脸上都是汗?”
舞月用力推开奇奇的手:“没有什么,我先回去了,你上去看……姑妈吧!”
“你行吗?”奇奇追着她的背影问。
“行,我行……”她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很怪,像老鸦枯噪。她迷迷吨吨地朝前走去,茫茫尘世何处是归程?她已无脸面对朱墨,在朱墨面前她是个罪犯。不过她好像并不后悔,再让她厮守在那套公寓里过宁静的家庭主妇的日子她已不能忍受,她是想等朱墨跟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官司打完了以后再找他开诚布公谈一次的。她不忍心伤害朱墨却已经伤害了朱墨,哪怕一百次一千次地回想朱墨和顾影在肇嘉洪路上发生的那一幕也无法减轻她对朱墨的负罪感。一想到自己会如何地伤痛朱纂,她就对郑仲平咬牙切齿地憎恨,都是郑仲平把自己弄到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她想她不会饶恕他的,她要向他索讨一切,她要破坏他和奇奇的婚事,她要揭露他流氓成性玩弄女性的丑恶嘴脸。她觉得愤怒像火药般填满了自己的身体,只要点着引信,自己就会爆炸。
舞月不知不觉又回到公司所在的宾馆,她在大堂里给郑仲平的房间摇电话,没人接。她现在很清晰地想起刚才在医院门口看见从奇奇身后驶走的那辆轿车就是郑仲平的车,什么新加坡冯老板,不知是从哪里杜撰出来的!舞月决定守株待兔,郑仲平总要回来睡觉的。她坐在大堂的皮沙发椅里,浑身上下冻得嗦嗦抖。她想她的形象一定很可怕,大堂应接生好几次打她身边走过,用怀疑的目光横扫着她。她实在太疲倦了,被这种不伦不类说是失恋又不是失恋的感情折磨得精神萎靡不振。她迷迷糊糊打了个磕统,还做了梦,梦里的东西记不清了,但是总觉得心口压得很紧,冷得要命,却还出汗。她死劲从难受的梦中醒过来,睁开眼,看见郑仲平站在她跟前。
“咦,舞月,你干什么坐在这里?为什么不上去?”郑仲平奇怪地问。
舞月脑袋胀得很厉害,恍惚地说:“你不在……”
“真傻,你不是有钥匙吗?”郑仲平一把将她从沙发里拖起来:“你看看,手冰冰凉。我刚刚到上海,先把冯老板送到宾馆,一进门就看见你,心里好高兴。”
舞月四肢无力,由郑仲平搀着进了电梯上了楼。郑仲平开了门,舞月立在门廊里感到心脏拚命胀大好像就要撑破胸膛。她想她之所以要等郑仲平回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找他的,可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时,她感到身体被抱住了,急风骤雨般的吻落在她脸上和颈脖上。过了一会,郑仲平像平常许多次一样,将她横抱起来轻轻地放在**。郑仲平兴致勃勃地脱西装解领带,一边开始用目光将她一层一层补开来。舞月打了个寒嗓,一翻身坐了起来。郑仲平笑眯眯地说:“不要着急,我来了嘛,乖乖的,快躺下……”舞月满脸通红地喊起来:“郑仲平,你这个流氓,你已经向奇奇求婚了,还敢和我……”舞月说不下去了,气噎地拚命咳嗽。
郑仲平吃惊地看了她一会,便默默地重新套上西装,到冰箱里拿了罐啤酒,扑地打开了,咕咕地喝起来。
舞月咳停了,冷笑着说:“你怎么不响了?不敢承认?心虚了吧?”
郑仲平将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放,毫无惊慌羞愧之意,坦然地看着舞月,说:“我是打算找个机会告诉你的,我总要找个老婆成个家吧?”
舞月想间:“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谈起结婚的事?”但话一出口就变成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拉我进你的房间?”
郑仲平说:“这有妨碍吗?你现在有丈夫有家,可并不妨碍我们来往呀。我和奇奇结婚同样不妨碍我们保持现在的关系。奇奇想出国,我把她送出去,我们不是照样自由自在吗?”
舞月震惊地看着郑仲平保养得红红润润的脸,原来他从没有打算和她一起生活,高傲的舞月对他来说只不过和他生活中的许多女人一样,并不特别珍贵。一个女人把不住这道关,她就在男人面前失去了自尊失去了平等。你一旦满足了他,你在他眼里就不再神秘不再神圣不再洁白,他就不会再珍惜你迁就你向你顶礼膜拜了。舞月痛悔不及,泪如雨下,恶狠狠地说:“你不要打如意算盘,我会把一切告诉奇奇的:”
郑仲平哈哈笑起来,说:“奇奇才不会在乎这些呢。再说,你以此来要挟我,不是把你自己也降低了吗?我是十分欣赏我们之间的默契的,我们互相需要互相给予互相得到,不是这样吗?”
此刻,舞月已经心灰意冷,她只想尽快离开这房间,离开这污秽和鲤靛。她抹去眼泪,迅速地跳下床,穿上鞋子,然后理理衣服和头发,昂然向门外走去。
“舞月!”郑仲平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她立定了,郑仲平说:“倘若18年前你嫁给了我,今天,你就有资格来干涉我的生活了!”
原来,郑仲平只是想向她讨还年轻时的一笔情债!舞月觉得腻味透了,舞月不再说一句话,舞月连头都懒得回,她径直走出了房间。她走出去了,满脚都是泥泞,面前纠葛着一片片的荆棘,但是她还是费尽全力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