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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1页)

34

这段日子,是马少骚生命中最为痛苦的阶段,这痛苦甚于以往他曾经历过的任何一种痛苦。

跟粉落因为林森林的案件意见分歧继而分手的时候,他很痛苦,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抽烟抽得嘴巴发苦,咽下去任何东西都是苦的。当时他以为这就是人生最大的痛苦了。后来,粉落车祸身亡,当他面对心爱的姑娘伤痕累累的尸体,他觉得自己的肢体被支解,自己的神经被撕裂。那时他认为,人生不可能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了。可是,那两次的痛苦没能击垮他男子汉的志气和勇气,反而化作生命的活力、奋进的动力。他还能以更繁忙更出色的工作去弥补情感上的缺陷,他的业务更开拓,他的声望更高了。

然而这一次的痛苦却使他沮丧,使他自惭形秽。在美国宾州大学法学院拿到法学博士学位的时候,他曾立下宏愿,要成为一名像美国舌战大师丹诺那样为世人景仰的大律师。可是在这段日子里,他审视自己的灵魂,他赫然看到自己性格上的许多弱点:轻信、浮躁、据傲、虚荣,等等,他竟对自己丧失了信心。

当初马少骚雄心勃勃回国创办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他不愿留在美国为别人打工,他憧憬着不久的将来以马少睽命名的律师事务所再冲出国门,打人海外市场。可是一开始他遇到了诸如组织上、经济上、人际关系上种种想象不到的困难和障碍,他的恩师王北斗虽然为他四处奔波,都只是徒劳无功。于是恩师请出了英姿创业集团董事长宋大川女士,宋大川一出场,并未见她兴师动众,却不到一个星期便把桩桩件件的难事都搞定下来,把开业执照稳稳妥妥地交到了马少骏手中。马少骏要答谢她,要请她吃饭,她却呵呵呵笑得流水一般,道:“你要谢就谢你未来的丈母娘吧,我是受她之托,敢不恭敬从命吗?”马少骚律师事务所开张第一天,宋大川董事长便与他举行了隆重的签约仪式,请来众多媒体记者,宣布聘请马少骚律师为英姿创业集团首席法律顾问。马少骚律师事务所一夜之间名满天下,慕名登门的客户络绎不绝。

马少骚这段时间反思自己近年来的功过得失,他毛骨惊然地发现,其实他已渐渐地蜕变成宋大川手中任意摆布的一枚棋子。宋大川略施恩惠,便以充满魅力的笑声和优雅的外貌轻易获取了他的敬慕与信任,令他险些铸成大错。为了纠正这个错误,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不得不采取了极端的做法,当庭放弃为宋大川辩护,便使自己这几年辛辛苦苦创下的好名声蒙上了污垢。

马少睽正在北京参加“WTO规则与中国法律制度研讨会”,突然收到英姿创业集团董事会传真过来的紧急通知,召他迅速返回,接手代理宋大川董事长涉嫌经济犯罪的案子,并出任宋大川董事长的第一辩护律师。马少骤对这风云突变虽然有些吃惊,毕竟市场竞争中今天你压倒我、明天我压倒你的事也见多不怪了。况且像宋大川董事长这样的社会名流、企业家的典范,即便在财务上有些违规操作,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待他赶回,看了案卷,震惊涉案金额如此巨大,心里也曾疑惑,也曾自责。做了几年英姿创业集团首席法律顾问,对如此巨大的财务漏洞怎么会毫无觉察?便有些戒备,有些不安。后来,吴舜英律师从香港赶回,他们一起去公安局看守所探视了宋大川董事长,听她详细叙述了所谓“信用证诈骗”的前因后果,也看到了众多英姿职工为董事长呼吁的联名信,马少睽方才逐渐从容起来。特别是看到宋大川虽身陷图圈,囚衣铁镣,却仍镇定自若、谈笑风生,还详细询问他北京研讨会上有什么新的信息,还与他们商讨中国人世后英姿创业集团如何争取更大的发展。他真的非常感动,一个女人在这样的困境中要保持这般水静如镜的心态谈何容易?倘若她真的犯下了弥天大罪又怎能如此泰然处之?于是他跟吴舜英律师交换了看法,决定为宋大川董事长作无罪辩护。

因为马少睽曾经打赢过南蔻岗林场的反倾销案,北京“WTO规则与中国法律制度研讨会”的主办者希望他能继续参加下半段的讨论并作专题发言。马少骚一则对为宋大川作无罪辩护颇有把握,二则北京那个研讨会的内容直接影响他的律师事务所今后发展的方向。于是,他把需要作进一步调查取证的关键问题向吴舜英律师作了交待,便重返北京参加会议。

十天后,会议圆满结束,马少骏乘飞机星夜赶回。次日一早,他便毫不客气地将吴舜英从他豪华套房的温柔乡里唤了出来,询问他关于宋大川案件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吴舜英虽被打散了鸳鸯梦,有点懒洋洋的不痛快,但仍颇为得意地从案卷中取出致雅集团的供货单据复印件,朝他面前啪地一放,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取到了我们克敌制胜的法宝!有了这几张书证,控方所谓的利用信用证诈骗的罪名便不攻自破啦!”

马少骏先是一喜,连忙查看单据,看着看着眉头便皱起来了,问道:“老吴,这些单据你从哪里弄来的?”

吴舜英慢慢拉长了脸,他对这位年轻的同行嫉恨已久,嫉恨他轻而易举地夺走了自己经营多年的英姿创业集团首席法律顾问的位置。他吴舜英自英姿创业集团成立第一天起就站在那个位置上了,为了博取宋大川这个骄矜傲慢女人的欢心,他什么事没做过?曲意逢迎、吮痈甜痔,甚至还要帮这只母老虎解决“性饥渴”问题。可是宋大川一看来了位年轻俊才,便一脚远射把自己踢到香港去了。他斜眼横扫马少骚,冷冷反问道:“马律师是什么意思?!”

马少骚思维在案情当中,哪里会注意昊舜英的神情和语气?只顾沉吟道:“你看这些单据的时间都集中在今年三、四两个月份。据我所知,致雅公司年底年初就已经转让了全部股权。若是近期开出的票据,供货商不可能是致雅公司;若确属致雅开出的票据,这日期便应更早一些。”马少睽说着便锐利地戳了吴舜英一眼,吴舜英线条方正俊挺的脸,因肌肉松弛,眼袋浮肿,显出声色犬马的痕迹。

吴舜英被马少骚一番分析下来,知道瞒不过他,心里暗骂操他娘,却脑袋一仰,哈哈哈地笑起来。笑了一通,伸手拍了马少骤一下,跷起大拇指道:“行,小马,我服了你。真不愧是美国来的法学博士,鹰眼狗鼻子。不瞒你说,这几张东西是宋董让我去弄的。怎么弄的,你就不用管了。你只管在法庭上理直气壮地把它们甩出来,就万事大吉了。”

“不行!”马少骚将那些票据往桌上一摔,“我办案子从来不采用不可靠的证据。”他给吴舜英留了点面子,没有称之为“假证据”。

“怎么不可靠?”吴舜英凑近了他一步,道,“致雅董事长李查德先生已答应作为辩方证人出庭,这人证书证连成的证据链,谁也推翻不了啊!”

马少骚抑制住火气,苦口道:“老吴,你是老律师了,你应该知道,很少有案子能靠耍手腕获取成功的。前面我们就研究过,这几笔进口业务之所以没有及时兑现,有大气候大环境的影响,正值亚洲金融危机嘛。至于没有及时到银行赎单,挪用钱款给职工发工资,虽然违法,在情理上却能赢回同情。只要能及时将拖欠的钱款归还银行,我们是有把握辩护成功的,何必再来此画蛇添足的一笔呢?”说着用指关节“嗜嗜嗜”地敲了敲那沓单据。

吴舜英不无讥讽地膘着他,拖长声音问道:“假如,英姿集团无法归还这笔钱款呢?假如,宋董并不想归还这笔钱款呢?”

马少骚毕竟年轻气盛,腾地跳了起来,道:“吴律师,你是开玩笑还是当真?若是开玩笑,这种玩笑最好不要随便开,传出去,对英姿集团和宋董都没好处;若你是当真,那么我要劝你立即住手,彻底打消这种投机取巧的想法,把这些来历不明的单据丢到垃圾箱去!”

吴舜英抬起眉毛道:“马律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些书证的原本已经递**议庭了,当庭质证起来,你将如何对答呀?”

马少姿心扑通一沉,沉到一口很深的井里。吴舜英竟敢把这种伪造得很拙劣的假单据交给合议庭,完全打乱了他原先设计好的切实可行的辩护方案,一旦审判员或控方检察官识破伪装,他们败诉的惨剧可想而知。不仅宋董会罪加一等,他这个主辩律师也难辞其咎,他的宏伟蓝图煌煌前程亦将毁于一旦!他的手心捏出了一把冷汗,他真恨不得挥起一拳朝吴舜英保养得光鲜白哲的脸庞上砸去。他不动声色,调整好情绪,闷闷地道:“我去跟合议庭商量,辩方主动撤回证据总是可以的吧!”

吴舜英两手叉在胸前,跷着二郎腿道:“马律师,你这样做等于在告诉大家——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马少睽匪了怔,确实有这种可能。现在他进退维谷,前后都是悬崖。

吴舜英笑嘻嘻站起来,德着马少骏的肩膀让他坐下。他也坐定了,笑道:“小马啊,看到你这样耿直守正,我就像看到了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跟你一模一样,说话直来直去,一点弯子也不会打。我在这一行毕竟比你多干了十来年,我总算摸透了法庭的奥秘。上了法庭就像上了战场,谁还会想到诚实正义?打胜仗就是惟一的目的,兵不厌诈你懂不懂?”看马少骚低着头不吭声,便将椅子往他跟前拖了拖,“我来给你举个例子,辛普森谋杀案。你说是谁杀了尼科尔和她的男朋友?当然是辛普森哄,全世界人民心里都明白就是这位体育大明星杀了他的前妻。可是结果怎么样?辛普森被宣判无罪,当庭释放!谁之功劳?律师呀!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呀!呼风唤雨、扭转乾坤、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可又有谁会指责他们不道德不正义?相反,他们的声誉和身价如同火箭般蹿高!”

马少骚抬起了头,并不看吴舜英,他不屑看他!他望着窗户外面陡壁峭立的楼群,恨恨地道:“我想胜诉,我相信我会胜诉。可是,我要像勇士那样光明磊落地举剑比试,决不像卑鄙的刺客,耍弄花招出暗剑!”

吴舜英笑着,啪、啪地拍了几下掌,道:“好,好,小马,马律师,我非常敬佩你的品格和勇气。你是首席律师,这一仗怎样打,当然由你指挥。不过,有一点我要告诉你,我可是按照宋董的意思去搞这些供货单据的。我跟宋董仔细商量过,供货时间不能提前,否则人家会有疑问,早就有供货单据,为什么当时不成交?至于致雅公司名存实亡的事,宋董认为只要李查德先生一口咬定他们公司依然有实体存在,那就没有问题了嘛。”

马少睽满腹狐疑,距自己上回见宋董不过十来天工夫,宋董为什么要背着自己跟吴舜英捣鼓出这样一套自欺欺人的方案?莫非宋董并不信任自己?莫非宋董另有隐情?他沉吟片刻,冷冷扫了眼吴舜英,边起身边道:“我这就去见董事长。”

吴舜英冲着他的背影道:“我今天另有安排,那就不奉陪了。”

看守所的干警对马少睽律师都很仰幕,对他自然特别优待,很快安排了他跟宋大川的会见。宋大川董事长言语依然爽利,笑声依然明朗。马少骚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便直截了当问道:“宋董,吴舜英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张明显虚假的票据,这件事他跟你商量过?”

宋大川脸上的招牌微笑纹丝不变,道:“小马啊,这件事没有跟你通气,你人在北京嘛。那些票据并不虚假,是李查德先生拿来的。你对吴律师不要有什么成见,他虽然生活作风不够检点,但他处理法律事务还是相当有经验的。”

“可是他……”马少骚想说,却犹豫了。宋董究竟是真不知道那些票据有诈呢,还是知道票据是假却不愿意告诉自己?倘若是后者,那么他们的交谈还有什么意义呢?

宋大川见他没了下文,便道:“小马你今天来得正好,有些情况我必须给你露个底。”她有点兴奋,笑脸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稍稍压低了声音:“我的案子已经惊动了省市各级头头,他们非常关注我,并且已有具体的指示,英姿集团这杆红旗不能倒!只是因为检察院已经提起公诉,我们总要到法庭上去走一遭。胜券在握,马律师,这正是你展现大律师风采的好机会啊。”说罢,双目炯炯,等待马少睽的反应。

马少马癸怔怔地望着宋董笑得舒畅而灿烂的脸,却像喝了口隔夜的馒茶,满嘴不是滋味。他仍不甘心,不甘心只是在人家导演好的一出戏中充当一名鹦鹉学舌的整脚演员。他崇尚真枪实弹的法庭辩论,辩论的道路是那样危机四伏又瞬息万变。他不需要拉大旗做虎皮,依靠权势来获取胜诉。他渴望以自己的智慧、勇气、学养以及临场的判断力和自控力,披荆斩棘拨云驱雾,巧妙地运用法理将事实的砖块紧紧地粘在一起,筑起一座美轮美负的辩护大厦!他必须先说服他的当事人,他决定压抑反感,调动**,敞开心扉。他颇为激动地道:“宋董,我作为你的首席律师,我明白我的神圣职责,我会最大限度地保护你的利益,为你洗刷罪名,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宋大川也有些激动,眼睛里泪光点点,道:“小马,我没看错你,所以我让你取代了吴舜英!”

马少睽趁热打铁道:“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我们还必须对真理和正义负责。尊重事实,以事实说话,这是我们进行辩护不可动摇的基石。所以,我以为,我们还是应当采用当初我们议定的那个方案,只要能及时退还拖欠银行的款项,我就有把握获得胜诉。”

宋大川的目光渐渐地冷凝起来,眼中的泪花冻成一粒粒碎冰,刺得马少骚脸颊生痛。宋大川站起来,在并不宽敞的会见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走到马少骏跟前便立定了,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问:“马律师,你是在指责我呢,还是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表达我的意愿。”马少骏避开宋董锐利的目光,不让自己有丝毫的动摇。

宋大川冷笑道:“好,那我也来表达一下我的意愿。马律师,实话告诉你,我不想退还什么欠款,那几千万是我们英姿东山再起的储备金。一旦我从这水泥棺材里走出去,我宋大川便是困久了的长龙,便是我破壁腾飞的好时机。我不能赤手空拳去对付人家的原子弹核武器,所以我需要那笔钱,所以我需要致雅公司的供货单据。现在你明白这其间的种种关联了吗?”

马少马癸瓮声道:“我应该早就明白这些关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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