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怪,上班时有话不说,偏偏要推到下班打电话,难道他……胡梅莉的心扑腾起来。
“你晚上有空吗?我有要紧事找你。”
“不不不……”胡梅莉用力对着话筒吐出一连串的“不”字。
“胡梅莉……你不喜欢我做的事,我决不再去奢想了
今天,实在是有要紧的事呀我身旁有熟人,不便说于于?
“……”胡梅莉以沉默表示了同意。
“那么,我就在思南路那家邮局门口等你,七点半,好
“……”胡梅莉放下了话筒。
她对老周说:晚上要去学生家访问。吃过晚饭,她用一块大围巾把头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出她来到思南路的邮局门口她和他不是谈恋爱约会,不一
没见沈易冰的影子。当然,定非要男的等女的,沈易冰是喜欢迟到的。她一会儿去看看信箱,一会儿又穿过马路,她怕老站在一处,会让人生疑的。
沈易冰终于来了,从街口一路小跑着过来,“实在对不起,一个熟人老缠着,实在脱不开,让你久等了。”
“我也刚来,时间不能待长,说吧,什么事。”胡梅莉希望速战速决。
“到淮海路西餐馆去坐一会,喝杯咖啡?”
“不,不了。”进了西餐馆谁请客?胡梅莉不想让沈易冰请她,她也不想请沈易冰。
就散散步,边走边谈。”
“不,不了。”在僻静的思南路上散步,会被当作一对搞对象的男女。还是站着说话,就像是邂逅相遇的熟人叙叙旧。
“我下班回家接到我的那位同事的来信,他从内部消息得知,我考上夜大学了!”沈易冰兴奋地告诉她。
“什么?”胡梅莉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考取夜大学了,我那位同事说,过几天就要发录取通知,叫我快把单位证明寄去。这件事你是答应帮我忙的。”
“啊一”胡梅莉的脑子像在绞丝般的小弄堂里转了半天,方才醒悟过来:“你考取了?!”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他的双颊神采飞扬,他的噪门宏亮而动听,他的腰背挺拔而壮实。
平常那个遐遏而马虎、墉懒而涣散的沈易冰呢?平常那个对什么都无所谓无所求的沈易冰呢?
“你不是说不想读书了吗?”胡梅莉问了个自己都觉得很傻的问题。
“可是,我得要一张文凭。现在的社会,是靠文凭闯天下,工作好坏、工资高低、出差乘软席、住宿开单间…甚至找对象讨老婆……”沈易冰煞住了话音。
文凭?是的,胡梅莉也在拼一张文凭,可那张文凭只是区工专的大专文凭。陆大荣将要得到一张大学本科文凭,现在沈易冰也将得到一张大学本科文凭了……胡梅莉觉得一阵透心彻骨的冷,她害怕。
“无论如何得请你出把力了,那张单位证明,是不是能在明后天给我呢?”
科里有规定,工作不满一年,不能报考进修学校”胡梅莉支吾着。
“谁不知道科长对你言听计从,帮帮忙吧。”沈易冰半开玩笑半认真,“当初你可是一口答应的。”
“为了把你调到职校来,我费了多少口舌,让人说了许多闲话呢。现在,才隔了几个月,又要替你去开后门,影响恐怕不好……等一年以后再考吧,这种业余进修的学校有的是,除了夜大学,还有电视大学、区工专……”
“我无法再等了!为了这次考试,我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再说……”沈易冰欲言又止,暴躁地对胡梅莉喊:“反我不能再等了!”胡梅莉惊慌地瞪着他,他原来也会发火的。“你对我的……情义,我这一辈子是忘不了的,在这世只有你才是我……”沈易冰显然意识到胡梅莉的不快,他凑近了她,柔声地说着,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
胡梅莉惊恐地“啊”了一声,猛地将手往背后一甩,像要甩掉叮在手背上的刺毛虫!万不可再落入他的感情的网络中。
胡梅莉睁大眼望着眼前的沈易冰,站在幽暗的树影中的沈易冰,站在斑驳的灯影中的沈易冰!
这才是真正的沈易冰。他寝食不安地想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他不动声色地等待着有利时机,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步步的计划……他深知如何打消胡梅莉对自己的提防和妒忌,他明了如何赢得她对自己的同情和好感,他把自以为精明的胡梅莉当作他的棋局中的马前卒、车前炮了!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沈易冰才是真正了解胡梅莉心思的人醒悟到这点,胡梅莉猛然打了个寒嚓。
与沈易冰相比,陆大荣算什么?一个感情外露、容易冲动的憨大而已。角逐场中,沈易冰才是胡梅莉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
“你就爽爽气气地说一声,这个忙,你究竟愿不愿意帮?!”沈易冰沉下脸,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胡梅莉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是陌生的、冷漠的,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情爱?她觉得一阵阵恶心,狠狠地咽下了两口酸涩的唾沫,然后,强迫自己很有分寸地笑起来。
“瞧你急的!我哪说过不帮忙了?这不是和你商量吗。明天,我就去找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