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江山易主的最后一刻
“只有改造自己,重视自己。彻底更生,坚持信念,才能扭转战局,打败共党!”蒋介石本想把话说得斩钉截铁,或许是说得太用力的缘故,“党”字一说出口,竟然把假牙喷了出来。台上马上出现了极其尴尬的一幕,只见蒋介石大张着空洞的嘴,紧皱着眉头,很是难堪。
1949年10月,解放军进入广东。11月14号上午11点,蒋介石父子从台北出发,下午4时15分抵达重庆,发现此地已经充满了恐慌、惊怖和死寂的空气。尽管如此,蒋介石还是决定留在重庆,作最后一搏。
11月30日,解放军包围重庆,炮声已清晰可闻。夜里10点,蒋经国和总统专机“中美”号驾驶员衣復恩陪着蒋介石仓皇离开下榻地杨家花园。
衣復恩回忆说:“蒋先生那个时候住在重庆的一个山区里头。他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兵荒马乱了。去白市驿机场的路上,沿途挤满逃难的人群,哭的哭,叫的叫。快到机场时他都没法坐汽车,只好下来走路。走到飞机场,我看到还有一二十架飞机等在停机坪上,所有的飞机都发动了,声音响得来震天动地,对面说话都必须大声吼叫。除了我们从台湾带过去的‘中美’号和‘美龄’号空着,其他都已经塞满了人,停机坪上还有上不了飞机的人山人海,大都是政府和军队的官员和他们的眷属。装满逃难者的飞机也待在原地不能动,他们必须等我们这两架飞机飞机起飞后才能起飞。可是蒋先生上了飞机以后并不慌着走,让我再等一下,也没告诉我等什么。我想,可能是在最危急的时刻,他还希望会突然来一个什么能够起死回生的好消息吧?毕竟,那时候我们国军在四川还有将近一百万军队。这个时候,枪炮声已经清晰可闻,所有的通讯都已中断,共军打到了什么地方?离机场还有多远?我们呆在飞机上什么也不知道。这时候,蒋先生才意识到再不走就有可能走不掉了。接到起飞命令后,我这架飞机一起飞,其余的飞机也都争先恐后地起飞了。我刚把飞机飞起来,就从驾驶舱看到,来不及起飞的4架运输机和几架高级教练机,已经陷入火海之中。这不是共军的炮火打的,是一架飞机起飞后失事,一头栽下去造成的。”
这成了衣復恩记忆中最后的重庆。
后来得知,在蒋介石飞离半小时后,白市驿机场即被解放军先头部队占领。
飞抵成都后,蒋介石住在北校场中央军校内的黄埔楼上。并由顾祝同、钱大钧、萧毅肃等人在楼下设立起了临时指挥部。而此前两天率国府部委从重庆撤到成都的行政院长阎锡山,也住在这里。
阎锡山率领的国民政府和蒋介石一行先后撤到成都,在社会上立即引起巨大震动。
此时为蒋介石和阎锡山等人执行警卫任务的,已经换成了清一色的军校学生。他们都是经过严格选拔的忠贞分子,一个个笔直威风地站在黄埔楼四周,以能取代军校警卫团,亲自为国家的最高权力者放哨站岗而感到尤为自豪。
1949年12月1日,也就是蒋介石一行飞到成都的第二天,成都各大报纸都以显著位置登载了国军中校刘自新“因某种政治原因,悲观厌世,自杀于青城山之上清宫内”。其绝命书末尾写道:“慕青城风光秀丽。河山清净,愿寺中长老,惠赐一席之地,以作最后之归宿。”
这条“自杀”新闻恰恰与蒋介石由渝飞蓉的消息一起刊登在报端,愈发显得国民党政权已是江河日下,难有指望。军心民气动**,军校里也是人人心慌。
2日下午,中央军校人事课长文钰,又在他的办公室内手握总理遗训,服碘化钠自杀。
3日,天气晴朗,蒋介石为了给情绪低沉、六神无主的军校学生鼓鼓劲,主动向校长张耀明提出,他和阎院长要检阅本校官生,向他们训话。张耀明当然是受宠若惊,马上布置准备。
为装点歌舞升平的样子,大操场边的中正台被布置得花花绿绿,彩旗一块块布列悬挂在大操场上下内外,倒也很有点节日气氛。
这天,蒋介石由阎锡山和张群、蒋经国等人陪同步上中正台。局势危难之际,蒋介石特意穿上了戎装。阎锡山则穿黄色中山服,脚踏黑色皮鞋,头戴灰色呢帽。
在军乐声中,首先举行升旗仪式,青天白日旗在全场人员的注目礼下冉冉升起。突然,国旗与绳子从旗杆滑轮上一同溜了下来,本来沉闷无声的队列顿时嘈杂起来。
升旗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最快速度放倒旗杆,重新挂上绳子,升起了这面被摔落在地的旗子。
“堕旗事件”在队列中引起纷纷议论,不少人都说这是不祥之兆,看来国民党气数真的尽了。
蒋介石深知,越是困难的时候,他作为最高统帅越需为军校学生们做出表率,但是,莫明其妙的“堕旗事件”显然也影响了他的情绪,在讲了“同学们”一句话后,嘶哑的嗓子干咳了一声。眼中霎时噙满了泪水。停顿片刻,他才接着对台下数千名军校生训话。
“我坦率地告诉同学们,我很伤心。我的许多学生……背叛了党国,背叛了我……我希望你们这一期学生要忠于党国,忠于领袖。圣经有云:‘我已宣誓,虽然自己受害、亦不更改。’”
蒋介石或许是触景生情,想到了他极为倚重的黄埔学生在战场上令他痛心疾首的表现,讲得来语无伦次,说到伤心处,端的是真情毕露,老泪纵横,喉咙哽咽。这让台上的阎锡山、蒋经国等人大为紧张。
不过,蒋介石很快就调整了情绪,挥动手臂,提高声调说道:“共产党打败了我们,不是共产党有三头六臂,而是我们腐败无能,是自己的弱点击败了自己。我们要转败为胜,关键依然操之在我,失败由本身造成,成功亦应由本人努力。只有改造自己,重视自己。彻底更生,坚持信念,才能扭转战局,打败共党!”
蒋介石本想把话说得斩钉截铁,或许是说得太用力的缘故,“党”字一说出口,竟然把假牙喷了出来。
台上马上出现了极其尴尬的一幕,只见蒋介石大张着空洞的嘴,紧皱着眉头,很是难堪。
台下的军校官生也甚感惊异,全瞪大了眼睛。
蒋经国赶紧给侍从递了个眼色,侍从快步走上前,把蒋介石扶到位置上坐下。
穿便装的阎锡山表现得反倒比穿戎装的蒋介石更加有军人气魄。他操着一口浓浓的山西腔说道:“失败不是灭亡,失败是现象的暴露。今天的失败不是今天的原因,而是因为我们老早已经种下了失败的种子,今天才结出失败果子。只要从今天起,不再种失败的种子,我们便已走上成功之路。这绝不是理论,而是必然的事实。我再说一遍,失败绝不是灭亡,灭亡是终结,是永远不能翻身。失败是过程,譬如走路,跌倒了又站起来,非达目的,决不终止。”说到此,似首触到了心中块垒,他又直言不讳地说道:“在我们国民党内,有的人就是吃党、穿党、祸党、卖党,我们的党,怎有不垮台的道理!同学们,你们一定要引以为戒!”接下来,他又讲了国际与现实问题。他说:“我今天主要讲确保革命根据地,集中力量,保卫我们东南的台湾和西南川滇康黔数省的问题。同学们要有勇气,要有信心。总裁制定的战略反攻就要开始。我们除有这巩固的大西南后方外,还在新疆和台湾建立了两个坚固的反共基地。我们的空军可以轰炸共匪所侵占的每一寸地方。大家学过飞机的知识吧?我们的飞机,作战半径可达我国每个角落……”
当晚,军校放映电影《文天祥》,蒋介石、阎锡山等军政大员也和官生一起观看。放映此片的目的很清楚,就是为即将离校前往西昌,组织民众武装准备与共产党打游击的学生兵壮魂送行。
放映过程中,银幕前人群情绪甚为悲壮,不时有军校生大呼口号,“只有断头军人,绝不做投降孬种”“卧薪尝胆,恢复军人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