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赵王兵变功亏一篑朱棣扫北化剑为犁
第一个撞上刀口的,是礼部主事萧仪。
崭新而辉煌的三大殿转瞬化为废墟,如此巨大的灾难在朱棣和百官看来必定是出于上天之警惩。面对三座丹墀上触目惊心的惨景,朱棣痛定思痛,的的确确希望群臣直言朝政过失。
不仅如此,当群臣受他鼓励,纷纷直言面奏时,他接受了许多评比意见,诏令免除各地拖欠的钱粮赋税,从严查处勒索钱财,暴虐百姓的贪腐官员;停止正在进行的大型项目的修建,并施行赈济灾贫等惠民措施。火灾九天之后就是他的63岁华诞,也下旨不允举行庆典。
但是,对公然借机反对迁都者,朱棣毫不留情地施以铁腕压制!
“礼部主事萧仪有本要奏!”这日早朝,萧仪按捺不住,出班奏道,“仆臣反对迁都,迁都弊端,实在巨大,赋税徭役沉重,科派成灾,百姓已难承受,贪官借机渔利,导致腐败猖獗。凡此种种,如今已是天下供役,民力凋敝,迁都后不仅诸事不便,且弃绝皇脉与孝陵,有违天意。仆臣建议,尽快将都城迁回南京!”
“仆臣附议!”
“仆臣附议!”
有萧仪出头,一帮级别不高的科道言官也纷纷出班陈情,借机表达自己的观点,反对迁都派一时占尽上风。
萧仪大为得意,手捻花白胡须,摇头晃脑吟出一句:“君门如天多隔阻,圣主哪知万民苦啊!”
朱棣见萧仪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怒不可遏,大步踩着御阶从金台上冲下,戟指萧仪兜头便是一通痛骂:“咱老子此生最瞧不起你这种看准时机哗众取宠,蹦出来争抢风头,兴风作浪的酸儒、小人!”
萧仪犹如从云端猛然跌落到地上,面皮发紫,既羞又恼,气冲牛斗,跪也不跪了,哆嗦着嘴唇向朱棣嚷嚷:“士可杀,不可辱!出尔反尔,非天子所为!”
纪纲厉声喝道:“萧仪咆哮朝堂,对上不恭,按律当斩!”
萧仪原本就是个疾恶如仇性如烈火的性子,今天是你皇上当着百官鼓励大家上直言,说真话,不料反倒招来你当众一顿羞辱,顿时气疯了心,像头愤怒的公牛般咆哮如雷:“皇上处事不公!仆臣受皇上鼓动,方说了几句大实话,没想皇上竟是叶公好龙,如此羞辱我等读书人!”
纪纲见他怒气冲冠,面相凶恶,赶紧上前将他拦住,喝道:“萧大人,亏你还是礼部主事,见驾不跪,君前咆哮,你心中还有君臣之礼吗?”
萧仪嚷道:“仆臣受到无端羞辱,气糊涂了,才有不敬之语。”
纪纲道:“对皇上不敬,该当何罪?”
萧义头一昂:“要杀便杀,萧仪即便死在这乾清宫里,也是大明忠魂!”
“好,好!俺永乐朝中,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忠臣了。”朱棣将纪纲一把推开,看着萧仪怒极冷笑,“你是个大忠臣,忠到可以不要朝廷礼法,忠到连朕这个皇上,在你萧大人的忠肝义胆、凛然正气之下,也得仰视才对。俺今天倒要看看,大明要没了你这个忠臣,是不是马上就要亡了!”
萧仪喊道:“大丈夫但求仰无怍于天,俯无愧于地,余者何求?”
朱棣的忍耐冲破极限,怒指萧仪:“拖出去!打杀了这个目无君上的狂徒!”
萧仪梗着脖子嚷:“皇上打杀直言上谏的忠臣,要做一个无道昏君么?”
两名锦衣卫上前,架住萧仪膀子往殿门外拖。
萧仪振臂高呼:“皇上要杀便杀,臣生为直臣,死作直鬼!”
汉白玉露台上,锦衣卫排成两行,对萧仪执行廷杖。
萧仪被裹入白布之中,两名锦衣卫一组,将萧仪高高**起,然后往地上掼去,接着换人再来。开始还能听见几声惨叫,没掼几下,萧仪便失了声,白布变成了红布,雪白的露台上,同样斑斑血痕……
十几个跳得高的反对迁都的言官也被押往诏狱待审。
幸亏蹇义与夏原吉两位重臣出班担责,向皇帝检讨,上奏说:臣工响应诏令而提出自己的意见,并没有犯罪。而身处中枢的我等重臣,未能辅佐皇上处理好国家大事,理应治罪。
二位老臣出面转圜,才使得朱棣消了怒气,释放了言官。
人放了,事情却一波接一波地来了。
朱棣为了求得上天的宽恕,求得自己心灵的平静,他不单是决心兑现自己在朝堂上许下的一系列惠民承诺,还特意下令铸造了一口大钟——即重达46吨的永乐大钟。铸在永乐大钟上的序文为朱棣亲笔所撰,撰罢序文,他意犹未尽,又提笔写下了“十二大愿”。
惟愿如来阐教宗,惟愿大发慈悲念,惟愿皇图万世隆,惟愿国泰民安乐,惟愿时丰五谷登,惟愿人人尽忠孝,惟愿华夷一文轨,惟愿治世常太平,惟愿人民登寿域,惟愿灾难悉清除,惟愿盗贼自殄绝,惟愿和气作祯祥。
十二大愿一气呵成,朱棣搁笔道:“此钟日日长鸣,朕这十二大愿,也可日日昭示于天下,愿朕心愿,终能得成!”
铸这口巨钟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得专门为它建一座占地不小的铸钟场,还得请当世最著名的书法家,在纸上誊写好长达23万字的经文,和朱棣亲笔写下的钟序以及十二宏愿,工匠们再根据钟体不同断面的半径和厚度,设计车刮板模,把写好经文的宣纸,反贴到细泥层上,然后将板模加热,烧成陶范。
所费时间,旷日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