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不认又还能怎么样?我一大家子,可不愿做刀下之鬼。”
朱高煦:“说吧,他叫你来干什么?”
朱高燧:“他叫我来劝你,要是你能自己主动到宗庙里去,向老祖宗们承认自己昏聩,向各地藩王陈说自己的罪错。”
朱高煦:“你呢?你怎么想?”
朱高燧:“我觉得,我们到哪座山,唱哪个歌,不过就是低个头认个错嘛。这辈子要是像你眼下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你就……后退一步自然宽嘛。”
朱高煦扭着脖子,双目血红,状若疯虎般大吼:“你怎么不去自杀?”
朱高燧说:“那兔崽子说过,我要是自杀,就把我的名字从宗谱里抹了去。他现在是皇上,他要的就是这分体面。”
朱高煦说:“他要这分体面,这事儿是他说了算的吗?他姓朱,我也姓朱,都姓了大半辈子了!”
朱高燧说:“二哥呀,天意高远,流水无形,这个时候,还真的是他说了算,你我说了都不算,你不可再继续糊涂啊。他假仁假义也好,装模作样也罢,你这颗脑袋,不是还在你肩膀上待着吗?留着下半辈子喝酒吃肉玩美人,干点什么不好?”
朱高煦:“你朱高燧怕他,我不怕!让我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我就盼着他朱瞻基来杀我,早杀咱老子早投胎!”伸手抓住弟弟的双肩大叫,“老三,我们还有机会翻过来,一定还有机会!”
“二哥呃,这辈子,你是狼走天下尽吃肉。如今你想死,可千万别拉兄弟我给你垫背呀!我彰德城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哩!”弟弟吓得脸色煞白,转身逃出了逍遥城。
宣宗皇帝听赵王前来述说了朱高煦目前状况,心情定然非常愉快。因为,他接下来的一个动作,便是通知文武百官齐聚逍遥城,来一个现场警示教育。
狱方怕出意外,照例是把朱高煦装进枷车里,供百官围观、议论。
对一辈子听惯了奉承话的朱高煦来说,当然不会有半句悦耳之辞。
朱高煦黑着脸,昂着头,挺着胸,故意做出一副傲岸不羁,人神不惧的模样,看见眼前来了朱瞻基和这么多文臣武将,不仅不害怕,反而亢奋起来:“你这混蛋,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想拿我取乐子么?”
朱瞻基笑嘻嘻说:“大侄子想你了,来看看二皇叔呀。”
朱高煦说:“你让这些家伙一天到晚来骂我,没人能在战场上打败我,可我会被他们活活骂死的。这些狗娘养的杂种,我现在很生气,很生气!”
朱瞻基说:“二皇叔一世英雄,靖难之役,五征漠北,屡立战功,这些都会写在大明的史书上,就是侄儿我,也会日日铭记在心。”
朱高煦重重拍打栏杆,一长串断续冷笑,从他心灵深处喷薄而出。
朱瞻基继续说下去:“这场叛乱,我不让史官记录,就是为了要守住你的名节。侄儿这分苦心,难道二皇叔就一点也感受不到吗?”
朱瞻基喝令把朱高煦放出来,还对百官说,当初他曾有旨,对二皇叔一家在狱中的生活,按王爷规格安排,怎么会这样?吩咐罗小玉一定严查。
高煦嚷道:“别说那么多了,砍头、毒酒、白绫,都悉听尊便。早一点了结,我早一天痛快!”
朱瞻基道:“二皇叔,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才敢这么和我耍横,是吧?”
朱高煦瞪他一眼,不置一言。
朱瞻基说:“你好好的,我给你换个干净地方住,解除你的圈禁。我会派人送你去南京,在孝陵给你起个大园子,让你一辈子守着祖宗陵寝安度晚年,这岂不更好。”
罗小玉把牢头带进来,掏了钥匙打开枷车,朱瞻基刚打算伸手去搀扶朱高煦,没想龙精虎猛的朱高煦自个儿跳到了地上,双脚刚一落地,突然一个扫堂腿,身着衮龙袍,头戴紫金冠的宣宗皇帝毫无防备,脚下一空,只觉天旋地转,竟然仰面朝天被重重摔倒在地上。
朱高煦放声痛骂着扑上前来:“你这个阴毒小人,本王今天与你同归于尽!”
站在宣宗身后的蹇芳飞身跃出,抽刀往朱高煦头上劈去。
宣宗大喊:“蹇芳住手!”
侍卫们一拥上前,将朱高煦制服。
蹇义、夏原吉等厉声呵斥朱高煦冒犯君上,死有余辜。
朱瞻基冷笑道:“我知道你是想激怒我,让我杀了你。我不会上你的当,虽然今天在场的这些官员,都被你害得进过深牢大狱,像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杨溥,他们中哪一个没有被你害过?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最想杀你的并不是他们,而是我那已经死去的父皇,还有我。可是,我会让你活着,就这副连猪狗都不如的样子活着最好。你的亲侄子朱瞻基,朕,要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尝够生不如死的滋味!”说到此,扭头看了看庭院上那在阳光下发出黄澄澄光芒的大铜缸,吩咐,“去把那门海推过来,将朱高煦给朕反扣在里面!”
几名侍卫马上将一口重达几百斤的门海里的水倒掉,“嘎呐呐”推了过来,合力将朱高煦反扣在里面。
朱瞻基在门海上踢了一脚,道:“让我这一辈子不规矩的二皇叔,在里面盘腿打坐,修身养性。这也算是我这个做侄子的,给他的一个小小的惩罚和警告。”
朱瞻基刚说罢,那朱高煦竟然顶着几百斤重的门海站了起来,然后响起闷声嗡气的笑声:“哈哈,你这臭小子,这么个小玩意,还能把俺扣住?真是小看你二皇叔了!”说罢,用头顶着门海,抖擞起精神,像个大头娃娃似地在庭院里走来走去,故意向侄儿皇帝示威。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朱瞻基,大喝:“架起柴禾,把他像烤肥猪一样给朕烤啦!”
侍卫和太监们马上找来柴禾煤炭,将门海半埋,燃起火来。百官凝神屏气,所有目光全凝聚在了门海上。不一会儿,便听得门海里响起了粗浊的出气声,随后再有了双脚蹬踏门海的声响。
那朱高煦也真是忍得疼痛,眼看着门海被烧红,溶化,也没有听到他发出一丝呻吟和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