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本是一个陌生人,但你却把我带进屋里阿纳姆作战失败了
在巴黎解放之后,盟军的大部队继续在法国横扫德军。在北方,由伯纳德·蒙哥马利将军指挥的第二十一集团军群展开了一条60英里宽的前沿战线,四天内推进了250英里,解放了一连串的法国城镇。下一个目标该是比利时了。
9月初,包括英国、加拿大、波兰、比利时、捷克和荷兰军队在内的由蒙哥马利指挥的多国部队开始向比利时的城市进军。9月3日,威尔士卫队解放了布鲁塞尔。一位英国记者在看到兴高采烈的居民向盟军的吉普车和卡车上投掷鲜花和瓶装啤酒后写道:“与这个盛会相比,巴黎的欢乐显得有些苍白。”
第二天,安特卫普被解放了。这个胜利有着特别的意义,因为它是欧洲第二大的深水港,战前每个月要装卸1000艘船只。在解放安特卫普之前,盟军只有法国北部瑟堡一个港口可用来卸载继续驱赶德军所需的物资。在当时,盟军三个集团军的物资供应都已相当短缺,汽油的供应尤其紧张,这使得安特卫普对盟军的影响比巴黎或任何其他被解放的城市更为重要。
由于比利时抵抗组织的帮助,蒙哥马利的部队得以完整地占领了这个占地数千英亩的庞大港口。在他的多国部队抵达安特卫普之前,比利时的抵抗战士包围了港口的德国驻军,阻止德军士兵引爆他们在整个港口设施中预先安装的炸药。抵抗组织成员还引导英国坦克绕过了安特卫普外围坚固的德国阵地,沿着一条防御较差的路线穿行进入了城市。
通过保护码头、仓库、船闸、闸门和其他机器免遭破坏,抵抗组织为尽快结束战争贡献了自己的力量。现在轮到蒙哥马利的多国部队来完成他们的任务了。尽管这个港口不再受德国人的控制,但除非盟军也控制了40英里外连接安特卫普和北海的斯海尔德河河口,否则安特卫普港口实际上是无法使用的。因为当河岸上仍然部署着德国人的大炮时,盟军的供应船只是无法通过河口的。
蒙哥马利接到过来自皇家海军、比利时抵抗运动领导人和艾森豪威尔本人的多次警告,指出将敌人驱逐出河口入港地区的重要性。英国海军总司令、海军上将安德鲁·坎宁安(Andrewgham)声称:“除非清除了德军的堡垒,占领了斯海尔德河河岸。否则,安特卫普将像马里的廷巴克图一样一无用处。”
在当时,清扫河口是相对容易的。德国人正在逃跑,他们的防御非常脆弱。英国记者马克斯·黑斯廷斯曾写道:“在那一刻,如果英国人选择继续进攻,他们可以向前推进40英里直至海岸线……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们的。”
但是,1942年在埃尔阿拉曼为英国人赢得了第一次战场胜利的蒙哥马利决定不这样做。他认为没必要这么着急。德国人已接近彻底失败,安特卫普防御的清扫可以在盟军有空闲时再来完成。此外,他疲惫的部队在横扫法国之后需要几天的时间来“改装、加油并休整”。事实证明,他的决定竟然是一次战略性的灾难,是盟军在战争中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之一。
当时,蒙哥马利正专注于他所认为的更为紧迫的问题:如何穿越85英里以外的莱茵河,成为第一个进入德国的盟军指挥官。他在9月7日告诉伦敦,他希望在三周内抵达柏林。他显然没有考虑像这样的攻击所需要的食物、汽油和其他战略物资的供应只能通过安特卫普等主要港口才能完成。后来,蒙哥马利的一位高级幕僚承认,他和他的上司一样,从来没有停下来考虑一下攻占河口的必要性。将军说道:“我的解释是我的眼睛完全死盯在莱茵河上了,其他一切似乎都是次要的。”
公平地说,蒙哥马利和他的下属并不是唯一持有那种看法的盟军高层指挥官。沉醉于他们在法国的成功,其他的战地指挥官和远征军最高指挥部的官员们也相信,德国人即将崩溃,无法恢复元气了。胜利已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他们确信胜利也许会在圣诞节到来。9月1日,艾森豪威尔的总参谋长沃尔特·比德尔·史密斯(WalterBedellSmith)将军对记者说:“从军事角度看,战争已经胜利了。”
尽管正在溃退,但德国人并不这样认为。当英国人还在安特卫普欢庆的时候,德国人正在移动。在安特卫普西北方向几英里的地方,曾在诺曼底受到重创的德军第十五集团军八万多人,在损失了他们大部分的交通工具之后,正在离安特卫普河口南岸不远的加来海峡地区休整。那时,他们很容易就会被蒙哥马利的军队困住。意识到盟军进攻的突然停顿,第十五集团军的指挥官们迅速地将他们的人员撤过了安特卫普西北部的水路。一部分被留下来加强河口的防御,大部分逃往了荷兰。
直到安特卫普解放九天之后的9月13日,蒙哥马利才把清理港口进出通道——一个他认为是“次等优先级别的任务”,交给了他指挥下的加拿大和波兰军队。由于德军防御能力的迅速增强,加拿大人和波兰人没有足够的兵力完成这项任务。因此,这次行动又被推迟了,直到有更多的部队到达后才发起进攻。最后,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把德国人清理干净。如果这项任务在9月初就开始,估计几天就可以“轻松”完成。由于安特卫普港口仍然关闭着,瑟堡仍然是整个盟军远征军唯一的供应港口。汽油和其他物资供应日益稀缺,盟军的进攻势头受到了直接的威胁。
蒙哥马利总是不愿意承认错误,但他在战后却承认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我低估了开放安特卫普港口的困难”。“极大的错误”并不是对他处理安特卫普战事上的失败的一个全面的评价。那个错误引发了一系列事件,最终导致盟军无法在1944年攻入德国并结束战争。
安特卫普战事失败的直接结果,将有更多的士兵和平民死亡。对于荷兰来说,后果将会特别严重。在比利时和法国的大部分地区被解放之后,荷兰的解放似乎再过几天也将最终到来。9月初,比利时边界附近的荷兰城镇和村庄的居民们高兴地看着德国军队惊慌失措地走过,他们全都是向东走的。一名目击者回忆说:“这是一群肮脏、疲惫、沉默的稻草人在行走,还有一些在卡车上睡觉。希特勒攻无不克的师团已经变成了一群受到惊吓,正被追赶的人。”
据传言,盟军正在迅速地接近荷兰边界。在布鲁塞尔解放之日的9月3日,荷兰首相彼得·格布兰迪在BBC的广播中正式宣布:“我希望在我们的土地上热烈欢迎我们的盟军……解放的时刻已经来到了。”BBC的橙色无线广播电台报道说,盟军已经夺取了距离边界仅几英里的布雷达镇。而艾森豪威尔虽然小心谨慎,但也确认荷兰人的自由即将到来:“荷兰民众等待已久的解放现在已经为时不远了!”
成千上万的人手捧鲜花,高兴地聚集在阿姆斯特丹、海牙和其他主要城市的郊外,等待着迎接他们的解放者。欢呼的人群挥舞着荷兰国旗、高唱国歌,并高呼“女王万岁!”然而,盟军部队没有到达,人群纷纷抛弃了鲜花和旗帜,散开回家了。BBC对之前的广播节目改了口,称盟军没有进一步有关进军荷兰的官方消息。布雷达镇还在德国人手中,那里的英军可能是一支意外越过比利时和荷兰边界的巡逻队。
荷兰的民众很快就发现,尽管荷兰地下抵抗组织的情报显示,德国人已不再有足够的力量阻挡迅速发动进攻的盟军,但是蒙哥马利却让他的部队在荷兰边界停了下来,并让他们留在了那里。
荷兰抵抗运动军队总司令、威廉明娜女王33岁的女婿伯恩哈德王子,于9月7日,给在布鲁塞尔总部的蒙哥马利打电话,向他通报了上述情报。但蒙哥马利对这位身穿荷兰军队制服、戴着眼镜、留着小胡子的年轻军官的情报却置之不理。伯恩哈德从蒙哥马利助手那里得到的是敷衍了事的回复。实际上,蒙哥马利的回复还包含着一种彻头彻尾的居高临下的态度。但王子自从与朱丽安娜公主结婚以来,早已习惯于被忽视了。他一直在为赢得周围人的尊敬而奋斗着。
正如伯恩哈德本人所承认的那样,有一些重要的因素对他不利。他是德国人,更糟糕的是,他在学生时代曾加入过纳粹党。1937年,在允许他与朱莉安娜结婚之前,曾对他真正的政治倾向进行过官方的正式调查。最后,在他放弃了德国公民身份并且证明他反对希特勒之后,威廉明娜和荷兰政府才允许他和朱莉安娜举行婚礼。威廉明娜向荷兰民众保证说:“这不是荷兰和德国的婚姻,这是我女儿和她所爱的男人的婚姻。”
在荷兰皇室狭隘、沉闷的圈子里,伯恩哈德从一开始就显得与众不同,他因此获得了一个冒失鬼和“花花公子”的名声。他的朋友埃里克·哈泽尔霍夫·罗尔泽马曾说:“他有一种采取行动和进行冒险的气质。”他以高速驾驶他的法拉利著称,他差一点在1938年的一场车祸中死去。
1940年,当荷兰女王和政府逃到英国时,朱莉安娜和她的两个小女儿都被送往安全的加拿大,伯恩哈德则和他的岳母一起留在了伦敦。他在伦敦和英国皇家空军一起训练,通过考核成了一名飞行员,并参加了荷兰轰炸机中队对被占领的欧洲国家进行的轰炸行动。他的严肃认真并且目标明确的新形象给威廉明娜女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终成了她的主要顾问之一。1943年,她任命他为荷兰军队和国内复兴抵抗力量的联络官。一年后,他被任命为抵抗运动军队总司令。伯恩哈德后来说过,如果不是因为参加了战争,“我将是又一个站在国家船头喝得醉醺醺的皇室傀儡”。
尽管他的任命曾引起很多人的疑虑,但那些疑虑几乎立即就烟消云散了。正如伦敦《每日电讯报》后来所指出的那样,伯恩哈德“在把荷兰的军队和无形的抵抗运动整合成为统一的武装力量中发挥了至关重要却又不为人知的作用。那支武装力量最终成了盟军向荷兰推进的先锋”。他的参谋长说,抵抗运动成员们“崇拜他并跟随他。能把那些勇敢但又易于嫉妒,理想主义但却颇为自负的人团结到一起,伯恩哈德王子完成的这件事情近乎是一个奇迹”。
伯恩哈德在会面时告诉蒙哥马利,根据荷兰情报人员的报告,在通过荷兰直达德国脆弱的北部边界的路径上,现在相对而言还没有形成坚固的防御能力。如果蒙哥马利的军队立即行动起来的话,他们可以一直推进到德国的工业中心鲁尔地区,从而彻底打垮第三帝国。
几名德国军方领导人后来也同意了这一评估。根据德国陆军元帅格尔德·冯·伦德施泰特的总参谋长京特·布卢门特里特(Güritt)的说法,如果盟军“发起进攻并在任何地方取得突破的话”,德国将马上崩溃。布卢门特里特确信,盟军将横跨荷兰并进入鲁尔。伦德施泰特在战后数年曾说,他当时确信战争将在两周之内结束。
在会面时,伯恩哈德告诫蒙哥马利这个进攻的机会很快就会消失。德国军队正在放缓在荷兰的撤退,增援部队正从德国赶来,而在比利时和荷兰边境的德军防御工事正在重建。但蒙哥马利回绝了王子告诉他的每一件事。他说:“我认为你们的抵抗运动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伯恩哈德后来说,很显然,“蒙哥马利不相信我在荷兰的特工送来的任何情报”。
德国军事情报机构阿勃维尔荷兰分部的头目赫尔曼·吉斯克斯玩弄的“英格兰游戏”,曾使军情六处在荷兰的间谍工作遭到重大挫败。同时,在英国官员心中对荷兰抵抗运动的士气和情报可靠性播下了不信任的种子。蒙哥马利将军的反应也代表了许多英国高层军官对欧洲较小盟友那种狂妄甚至是敌对的态度。在蒙哥马利指挥下的有着成千上万士兵的欧洲多国部队里,对他不了解并轻视盟友的态度尤其反感。有一次,他在访问属下的一个波兰师时,他问部队的指挥官,波兰人之间是说俄语还是说德语?当他知道他们有自己的语言时他惊呆了。谈到关于他指挥的欧洲多国部队时,他曾写道:“我宁愿一个也不要他们。”
伯恩哈德得到的印象是,蒙哥马利和他的工作人员“认为我们是一群敢于质疑他们军事行动的白痴。我心里感到非常难受,因为我知道每过去一天,德国人的军力就会增长一分。但是我的话没有任何作用”。在伯恩哈德离开之前,蒙哥马利告诉了他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说:“我像你一样也想马上解放荷兰,但是我们打算用另一种更好的方式去做……我计划在我的部队进攻之前先进行一次空降行动。”
事实上,蒙哥马利已经向艾森豪威尔请求批准他的进攻计划。这个计划将要求美国、英国和波兰的伞兵部队在荷兰夺取一系列的桥梁和运河,从而为穿越莱茵河进入德国的盟军步兵部队建立桥头堡。“计划”中最后一座将被英国第一空降师夺取的大桥,在荷兰阿纳姆镇横跨了莱茵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