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每一个女奴都和我有着差不多的遭遇。任何人在听自己的姐妹或者表亲、邻居、同学亲口描述之前,都无法想象“伊斯兰国”会暴虐到何种地步。所有经受过他们凌辱的人都会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因为不走运才遭受这般苦难,也不是因为自己尝试过逃跑或者大喊才受到这样的惩罚。“伊斯兰国”的人全都一个样:他们都是恐怖分子,并且都认为自己有任意伤害我们的权力。
很多女人被绑架之前都亲眼见过自己的丈夫被杀,或是在辛贾尔听那些囚禁她们的人吹嘘自己屠杀的“战果”。那些女人被关在房屋或是酒店里,甚至有的被关在监狱里,并且遭到有计划的强暴行为。其中有一些还只是年幼的女孩,可“伊斯兰国”的爪牙甚至不管她们是否来了月经,一律奸污。有一个女孩被**的时候,甚至被绑住手脚;另一个则是在睡梦之中被人强行侮辱。有些女孩因为不服从囚禁者的命令,被断绝粮食,严刑折磨;甚至有些对恐怖分子百依百顺的女孩,也免不了这样的惩罚。
我们村的一个女人从哈姆达尼亚被运到摩苏尔,她的买主半道上就抑制不住兽欲,直接在路边停车之后在车里就强暴了她。她告诉我:“当时我们就在路中间,车门开着,我的腿就那样伸在车外面。”他们俩抵达买主家的时候,那男人要她将头发染成金色,挑起眼睫毛,并且要她表现得像个妻子一样。
买走凯瑟琳的那个人名叫伊斯兰大夫。那人加入“伊斯兰国”以前,原本是个经常来辛贾尔给雅兹迪人看病的耳鼻喉科医生。每周他都会去奴隶市场买一个新的女孩代替上一个女奴,然而买下凯瑟琳之后,他似乎非常中意,一直把她留在身边。和哈吉·萨尔曼一样,他也强迫她每天梳妆整齐,然后他会要凯瑟琳和他一起拍上几张合照。他们拍过一张在河上泛舟的照片,那个伊斯兰大夫在照片里挽着凯瑟琳的手,两人的样子就像是新婚夫妇一样。凯瑟琳撩起了面纱,拼命地微笑着,嘴角仿佛都要裂开一样。伊斯兰大夫要她摆出和他相爱并且十分幸福的样子,但是我了解凯瑟琳,她无奈为之的微笑背后其实是无比的恐惧。她曾六次试图逃跑,每一次都被她求助的人扭送回去;而每一次她被带回到伊斯兰大夫的面前时,那人都毫不留情地惩罚她。像凯瑟琳这样的遭遇,在我们这些女奴之中简直俯拾皆是。
我在检查站里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武装分子被身上的无线电对讲机吵醒了。那人问我:“你好点了没有?”我一晚都没有合过眼,对他说:“没有。我不想待在这里。”
那人便对我说:“你可能需要些什么。回头我会想办法让你好一些的。”他说完便开始用对讲机通起话来,不一会儿便离开了房间。
武装分子们仍然把我锁在房间里。我能听见外面的车辆来来往往,武装分子们则忙着用无线电彼此联络。我以为他们也许会把我关在这里,一直到我死为止。我开始不停地砸门,要求他们放我出去。我又开始呕吐起来,这一回,我结结实实地吐在了地板和毯子上。那个瘦猴子进了房间,要我脱下面纱,然后往我脑袋上浇水,试图让我止吐,可我还是吐个不停。15分钟之后,我只能吐出一点酸味刺鼻的**,仿佛我已经吐无可吐。那瘦猴子命令我:“去浴室好好洗个澡。”阿布·穆阿瓦亚的面包车这时回到了检查站,准备带我回摩苏尔。
我在浴室里不停地用水泼洒我的脸和手臂。我的身子像发高烧一样不断地发抖,眼前迷迷糊糊的,连站立都困难。我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如此虚弱,这种无力感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我当时的内心。
自从离开科乔之后,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死去。我曾试图激怒萨尔曼,好让他杀了我;我也曾向神明祈祷带走我的灵魂;我还试过绝食断水,希望能把自己活活饿死。那些武装分子强暴我,殴打我的时候,我无数次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在他们手里。可是日复一日,死亡却从来没有眷顾过我。在检查站的浴室里,我流下了眼泪。这是我离开科乔之后第一次真心以为自己会死,然而我内心深处却明白,我其实并不想就这么死去。
* *
负责将我带回摩苏尔的是另一个名叫哈吉·阿梅尔的武装分子。我心里猜测他也许是我的新买主,但我实在虚弱得连问话的力气都没有。检查站离摩苏尔的路途并不遥远,可是我每坐几分钟的车,就不得不下车呕吐一番,因此这短短的一段路,竟然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完。哈吉·阿梅尔问我:“你为什么这么虚弱?”我心里知道这是因为我连日被人强暴所致,但我并不想实话告诉他,于是我对他说:“我很久没吃东西了,也没喝多少水。天气也很热。”
我们到了摩苏尔之后,哈吉·阿梅尔去了一家药店,给我买了些药片。到他家之后,他便让我把那些药片吃下。我一路上都在默默地流泪,而哈吉·阿梅尔却总是一副被逗乐的样子低声偷笑不止,那样子就和我哥哥们以前嘲笑我矫情的样子差不多。他对我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哭了。”
哈吉·阿梅尔的家很小,外墙被刷成墨绿色,中间涂了一道白漆。这幢屋子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被“伊斯兰国”占据多久,里面还很整洁,也没有“伊斯兰国”的制服或者雅兹迪女孩留下的衣裙。我径直向沙发走去,躺下之后,不一会儿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我的头痛和胃酸已经恢复许多。哈吉·阿梅尔躺在另一张沙发上,身边放着他的手机。他见我醒来,便问我:“你好点了吗?”
虽然我仍想靠抱病在身免于被他强暴,但我还是承认:“稍微好了一点。但是我还是头晕,我想吃一点东西。”自从和阿布·穆阿瓦亚一起吃的那了顿早饭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任何东西。而即使是那顿早饭,我也已经一点不剩地吐了出去。
“读一会《古兰经》,祈祷一下吧。”他对我说,“那样你就不会再感觉难受了。”
我去了洗手间,并且将我的包带在身边。我担心如果我把包放在客厅里的话,就算里面貌似只装着我的卫生巾和衣服,那人也会把它据为己有。我把洗手间的门锁好,然后打开包里装着卫生巾的盒子,确认里面的首饰都还安在。除非有人将那些卫生巾一张一张抽出来,否则任谁来看,都很难看出里面藏着首饰。我也并不认为真的会有人检查得这么细致。我将母亲留下的粮卡掏了出来,握在手里沉吟了一会儿,试图回想起她曾经如何将我抱进她温暖的怀中,轻声安抚我。片刻之后,我下定决心,一定要从那个武装分子嘴里套出点消息来,便走回到客厅中。
哈吉·阿梅尔和我独处一室,却并没有立刻扑上来强暴我,这对我来说还是头一遭。我原本还猜想,也许哈吉·阿梅尔虽然是“伊斯兰国”的人,但见我那么瘦小羸弱,总算还有些良心发现,没有对我下手;又或许这人在“伊斯兰国”里的地位很低,只负责看管我,不能动我。然而我回到客厅之后,他还是像当时的哈吉·萨尔曼一样,带着残忍而肆无忌惮的神情盯着我。他并没有强暴我,却把我从头到脚猥亵了一通。他完事之后,又重新回到他那张沙发上躺下,开始用平静得像熟人一般的口气对我说:
“你会在这里待上一周。之后你可能会被送到叙利亚。”
“我不想去叙利亚!”我哀求道,“你把我送到摩苏尔任何一个人手里都行,但不要把我送到叙利亚去!”
“不用害怕。”他告诉我,“叙利亚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女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