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以及一种比“静滞回廊”更加狂躁、更加混乱、更加难以理解的、由无数种相互冲突、扭曲、湮灭的“法则乱流”所构成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终极的“无序”。
当“衡律”石碑那最后一点积蓄的空间力量轰然爆发,将林砚的神婴虚影包裹、撕裂虚空、强行投送出来的刹那,他所经历的,并非寻常的空间传送那种天旋地转或温和的撕扯感,而是一种仿佛被塞进了宇宙大爆炸的奇点核心、又被无数只无形大手向着不同维度疯狂撕扯的、难以形容的恐怖体验。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所有常规的意义,上一瞬可能感觉被拉长成永恒,下一瞬又仿佛被压缩成了无限小的“点”。西面八方涌来的,不再是单纯的静滞之力,而是混杂了狂暴的空间碎片、错乱的时间涟漪、互相湮灭的基础粒子流、乃至一些根本无法理解其性质的、闪烁着诡异色彩的、如同“法则”本身“尸体”般的诡异能量残渣。
“静滞回廊”至少还维持着一种“死寂”的、趋向于“绝对平衡”的法则背景,而这里,则是一切“法则”都陷入了最原始、最野蛮、最不可预测的、永恒的内部冲突与自我崩坏状态。就像一锅被煮到沸腾、所有成分都在疯狂反应、不断爆炸的、混沌的、危险的、蕴含着无穷可能的“原初汤”。
若非“衡律”石碑在传送启动的瞬间,将一股精纯的、蕴含着“平衡”与“稳定”意境的银白色能量如同最坚韧的“茧”一般包裹住了林砚的神婴,若非他自身对“静滞”与“时空”己有相当的领悟,道基又在“衡律”馈赠下稳固了不少,恐怕在传送完成的瞬间,他的神婴就会在这片恐怖的法则乱流中被彻底撕碎、湮灭、或者被“污染”成某种无法理解的怪物。
即便如此,当传送的炫光与撕扯感终于消散,林砚那包裹在银白“茧”中的神婴,如同被狂风暴雨抛出的石子,狼狈地、翻滚着出现在一片难以描述具体形态的、光怪陆离的虚空中时,他依旧感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与无处不在的危机感。
“茧”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林砚勉强稳住神婴,立刻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地“打量”西周。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星辰,甚至没有一个稳定的、可供参照的“背景”。视野所及,是不断变幻的、扭曲的、充满冲突色彩的光影。时而是一片沸腾的、由暗红色与银灰色交织的、不断爆发又湮灭的能量浆海;时而又变成无数道杂乱无章、互相切割、折射出诡异光芒的、凝固或流动的“空间断层”组成的迷宫;时而视野又被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感知的、不断蠕动的灰黑色“信息浓雾”所充斥。耳边(感知中)充斥着亿万种混乱的噪音——空间碎裂的尖啸、时间倒流的呜咽、能量对冲的爆鸣、法则崩坏的哀嚎……混合成一种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瞬间疯狂的、永无止境的、宇宙级的“背景噪音”。
这里,就是“衡律”石碑记录的、“静滞”、“时空”、“能量”等多种法则长期紊乱冲突的“异常空域”!其环境的险恶与混乱程度,远超林砚之前的任何想象。在这里,连“存在”本身,似乎都变得不那么稳固。
“小子,还活着吗?”
就在林砚被这环境冲击得心神剧震,竭力抵抗着周围混乱法则对自身“存在”的扰动与侵蚀时,一个沙哑低沉、带着金属质感、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安心(或者说,至少是同类)的声音,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的虚空中响起。
林砚猛地转头,只见在那片不断变幻的、由银灰色空间碎片和暗红色能量流交织的区域边缘,一道高大挺拔、黑发披散、手握暗沉银灰长刀的身影,正如同礁石般稳稳地“站”在一道相对“平缓”流动的灰白色能量流之上。正是杨广鑫。
与在“衡律”石碑外那霸气纵横、斩断法则枷锁的绝世锋芒相比,此刻的杨广鑫,气息明显内敛、深沉了许多,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那身残破战甲上的裂痕似乎也多了几道,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曾擦净的、暗金色的、仿佛凝固血液又似能量结晶的痕迹。显然,斩断枷锁那一刀,以及随后的传送,对他消耗亦是不小。但即便如此,他那双寒潭般的眸子,依旧锐利如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环境,仿佛能在其中寻找到某种潜在的、危险的“规律”。他握刀的手,稳定如初,长刀斜指下方,刀身表面偶尔流淌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银芒,仿佛随时能斩出撕裂这混乱的一击。